拜师典礼结束后,本专业的阵法教学才算真正开始了。除了把经典从细缝裏抠出来再翻来覆去地重新研学之外,作为新生终于接触到了阵法的筹算和创作。对王观而言,最重要的影响不是获取对新的知识技能的欣喜,而是——画阵法用的纸笔墨等文具都很贵。
从入学以来省减下来的那点薄资,大概只够买两副。幸而平常画的草稿都可以用普通的纸笔,而他们还没有到可以启动阵法的水平——尽管同门门已经将画阵法专用的金透纸当草纸来用,实验启动了阵法很多次。
王观只有努力学习阵法基础知识,不断地背诵、计算、修改,然后把画好的确定的阵法草稿小心收起来,然后努力去赚钱。
所以他跟曾工的接触成倍地多了起来,没有课的时候,只要他还醒着,几乎就以每半个小时刷一次邮件、信息的频率修改曾工和曾工介绍的其他工程师介绍来的工程稿。
坐在他对面的元贺声感嘆:“你真是工作狂魔。”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在图书馆。元贺声最近有篇论文要写,也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
王观正皱着眉头改阵线,先问:“什么?”
“没什么。”
王观抬头。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元贺声柔顺的秀发上,特别恬静。
王观呆了呆。
元贺声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完一段话,抬头与他目光对视,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王观笑道:“你才二年级就要发论文了吗?”
快到午饭时间了,图书馆周围的人少。元贺声边收拾东西边调侃道:“哪儿那么容易,一篇论文要过五关斩六将被打回几次,才能百炼成钢啊。所以越早准备越好,每次听见前届的同门因为论文被卡毕业都觉得很惨。你们专业应该也一样把。”
“嗯。”王观点头,想自己忙完这段时间眼看就要年底了,估计准备论文就是下学期的事了,“我听说通大有个传统,只要发过三篇一级期刊,就可以直接毕业了?”
“是啊。”元贺声道:“能在读研期间连续发三篇的,基本就是开山立派的天才型大神了。我们这专业上一个符合这个标准的前届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的教材就是他写的。”元贺声拍拍鼠标下压着的教材课本,又问:“你们连读的也一样吧?”
“嗯。昨天我听师兄们聊天的时候提起来的。不过我们专业比较新,目前还没有连发三篇直接毕业的先例,不知道是不是也适用这个规则。”
“这是蔡老校长定下的规矩,只要一级期刊的上刊标准没有降低,没有变成野鸡期刊,全校在校生都通用啊。你不去学生会,活动室外墻上有一面校友墻,专门有个栏目就是留给这些提前毕业的天才的。”元贺声说着看看时间,问道:“你下午还来吗?”
“下午我助教室有事,不来了。”
“我下午有课,晚上表演最后彩排,也不来了。”说着将电脑关上,问:“一起吃饭去么?”
王观摇头:“我这稿子还要再改一会儿,你先去吧。”
“我等你?”
王观摇头,笑道:“不用了。有人等我的话,我会分心的。”
又画了半个小时,王观才收拾离开图书馆。
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餐厅裏的人不算多。所以有人坐在王观对面的时候,王观忍不住抬抬眼。
来了个校外人。
年纪看起来跟五师兄差不多大,长得也挺好看,脸窄窄的,眉毛粗粗的,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却有五师兄的三倍多。往那儿一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也不怕把餐桌椅撑坏,抖着二郎腿,眼睛向下瞧着王观。
王观看了他一眼,继续喝汤。
那人拿着车钥匙,扣扣扣地敲敲餐盘边的餐桌桌面。声音特别突兀。
王观抬眼看那人。
那人还是不说话,看着王观。
王观继续低头吃饭。
那人又扣扣地敲了两下,终于开口,道“就是你?”
“我们认识?”王观礼貌道。
“我跟你认识什么呀?”那人睨王观道:“谁上赶着要认识你呀!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以为读个运道就能当国师了。”
王观被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蛰了一下,喝口汤,拭嘴:“您哪位?”
“我,张扬,跟这几天你一直缠着的元贺声有婚约的人。”说着亮亮手上的订婚戒指。
“我不想说你好——您找我有什么话说?”
张扬盯着王观瞧:“离大声远点,保持跟一个有婚约者的社交距离。”
“大声就是元贺声?”
张扬扭脖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观把纸巾捏在手上擦了擦桌子:“我不认识你。”
“不重要。”张扬鼻孔朝天打开手机,“记住我说的话就行。”说着将手机上的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王观看看,是张订婚宴上的合照,佩着花的两位主角正是张扬和元贺声。
王观点点头,微笑着道:“但我不认识你。”说着背起书包拿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校道上阳光明媚,校园裏人声窸窣,王观有点午倦了。他走回宿舍安安静静睡了一个午觉。又安安静静在助教室度过了一个下午,很快天就黑了。
明明过了冬至,天黑的时间应该是一天比一天晚了呀。
他安安静静地吃过晚饭,去图书馆画图,到操场跑步,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阳光依旧灿烂,王观依旧在图书馆画图。元贺声给他发消息:“你坐哪裏?”
王观:“甲区靠外窗。”
元贺声很快就来了,一边放下围巾,一边轻声道:“怎么忽然换了个地方?”
王观道:“原来那边没抢到座。”
两人跟往常一样各做各的,间或去接个开水上个厕所,王观正刷着工程邮件和信息,忽然一条信息滑进来。
萧临:“我杀青了。昨天晚上回星城了。”附一张捧花杀青照片,再一张夜裏的机场照片。
王观回覆:“恭喜杀青。好好休息。”然后又回到工程图上面。
图书馆打铃的时候元贺声问:“一起吃午饭去?”
王观摇头:“我再等等。”
元贺声看着他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跟人一起吃食堂啊?我邀请你十次,只有一次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面的时候,你说了好。要不中午一起去吃面?”
王观一顿,笑道:“这居然都被你发现了。走吧,吃面去。”
大中午的,也亏得是冬天,吃面也热闹。
元贺声吹着粉条,被辣的一直擦鼻涕,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跟人一起吃饭?”
王观喝着面条清汤,说:“仅限于学生食堂,吃米饭。能一个人吃尽量一个人吃。”
“所以我问为什么呀?”
“以前在学生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我觉得跟别人一起,特别是两个人一起吃饭,容易倒霉。”
“早说嘛。害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王观顿了顿,问:“你下午话剧彩排?”
“嗯。晚上表演你要按时来哟。”
王观点头,“当然咯,你给我们的贵宾席位的票很难得的。”
晚上王观和八师兄一起看了这场通大戏剧团表演的话剧《周妃说王》,讲的是周王因为自己的爱妾过世颓废丧志,他的王妃借朝野内外的时事对他讽劝的事。这段剧摘自着名的《明帝故事》,是非常优秀的用话剧的臺词表现形式来做的电视剧。王观年轻时很喜欢这部电视的华丽的臺词,尤其以《周妃说王》这折戏剧前后,是周王妃对周王难以言说的爱意渐渐明朗、凸显出来的情感脉络转折点,搭配上非常典雅的点击乐,他曾经反覆看过好几遍。
参加晨读会的人中有很多人都参加了这个表演,元贺声饰演的是周王的二哥秦王,有一段非常长的独白,表达对朝廷局势、兄弟阋墻的担忧和痛苦。王观觉得他的表现虽不及原演者,但也足以称优秀了。
戏有两个半小时,散场演员谢幕的时候,王观上臺给元贺声献花:“花是我根据店员推荐挑的。”王观笑道:“祝贺你演出顺利。”
元贺声看着百合花束,开心道:“谢谢——一会儿我们剧团有庆功聚会,你要和次亮一起来吗?”
王观道:“我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
元贺声笑道:“工作狂模式开启?”
王观笑而不语。
出了剧楼,有人喊他:“王观。”
王观回头,是笑得灿烂的萧临。他的头发已可披肩,飘逸柔顺,整个人瘦得厉害,脸部线条更硬朗,眼睛就显得特别大,眼角天然带点妩媚,炯炯有神。
王观奇道:“萧师叔?你怎么来了?”
萧临道:“戏刚开始不久我就到了。没占到前排的位置,在后面。我一直都看得到你,你不知道而已。”
王观点头,又问:“你现在……去哪裏?”
萧临道:“你不是要回宿舍?”
“我要去操场走一走。”
“那走吧,我也需要多走走。”萧临说着清清嗓子。
“你感冒还没好吗?”
“嗯,回来得再挂两天点滴,观察看看。”
“真辛苦。”王观在心裏再次将为什么萧临要去当演员这样的问题过了一遍。
“还好,要做就做最好嘛。”
“那这次回来好好休息一下。”
“假期只有三天。马上就要进另外一个组开机了。后天一大早的飞机飞贝城。”
“这么赶?”
“没办法,要工作嘛。”
“那你下部还是要拍古装剧了?”
“电影。”萧临笑道:“我没想到我头发还长得挺快。怎么样,不会奇怪吧?”
王观点头:“很好看,衬你的气质。”想了想,还是道:“就是太瘦了。你们演员都要求这么瘦的吗?”都有点脱相了。
“会要求瘦一点,上相。但这次是个意外,太赶了,我又生了病,是给拖瘦的。”萧临咳一句:“等病好了,慢慢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