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是好几所学校在一起,这几天在一个地方上课,但住的酒店却都分开了。
老师还没来,教室裏自然是各所学校的人坐在一起闲聊。
只是有人不想找麻烦,也自然有人想找麻烦。
“你就是许淮安?”男生抱着臂打量了她一番,“传的神乎其神的,我就来问一句,上一回考试,我怎么没在榜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许淮安眉头皱了下,却还是保持着礼貌问道:“我是。请问你是?”
“实验理科1班,徐阳。”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刚才的问题?”
许淮安眸色冷了下来,淡淡道:“如果你说的是理科榜单,那确实不会有我。我是文科班的。”
名叫徐阳的男生顿时笑出声,眼神裏的不屑也愈发明显。
“我还以为那么多人传的许淮安有什么了不起的,文科班的来竞赛?怕不是来凑数的吧?”他哼了声,眼神裏都含着让人不舒服的鄙夷,“你们一中是真的拿不出人了?那就趁早别搞什么素质教育。”
“你有毛病吧?”赵明哲腾地一下站起来,白凈的一张脸气得通红,“文科班怎么了?低你一等吗?”
林雪也皱了眉,她正想起身,却被身旁的许淮安一把摁住了肩膀。
许淮安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她抬眸看了眼过道上的男生,淡淡开口说:“我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的。”
男生眉一挑,还以为她这是认了输,正打算继续嘲讽一二,却又听见她往下接了一句。
“但我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而你……似乎并不知道。”
她没明说实验怎么样,反而对准了的是这个人。原本来这裏集训的就不只是一中和实验两所学校,其他学校,尤其是外国语的,本来就相对文科强,听到他开口就连带着分科一起嘲讽,早就憋着口气。
个人恩怨可以,阴阳怪气也不犯法,但带上群体,那就真的很没品。
于是就有人冷笑了声附和道:“是啊,还没比就说人不行,怕不是自己怕了才这么说。”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礼貌呢,真不愧是‘高材生’呀。”
“你们!”男生气得一跺脚,恶狠狠地瞪了一脸淡然坐在位子上的许淮安一眼,忿忿地回了自己学校的那边。
“脑子有病……”赵明哲嘟囔了句,他重新坐下,转过头问许淮安,“你们以前认识吗?怎么他一来就找你麻烦啊?”
“不认识。”许淮安摇了摇头,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翻着手裏发下来的册子,“可能你说对了吧。”
这人就是脑子有病,还是被害妄想癥的那种。
林雪难得地露出了点凉薄的神色,她低笑了声,拍了拍许淮安的肩膀,安慰道:“别往心裏去。”
许淮安嘴角勾了点笑意,轻而缓地摇摇头。
“没事,我又不傻。”
谁会跟个脑子有毛病的人置气?不值得的。
只不过她想小事化了,有人却不乐意。
白板上写着题目,老师的目光在下面的一群学生裏梭巡了一番,笑道:“我们请位同学上来做?”
“嗯……第三排,举手的那位男生。”
正是徐阳。
少年昂着头,拿了笔开始在白板上书写。
“有两把刷子啊。”林雪抬头看了两眼他的解答,没忍住咋舌。
能来这裏的人,怎么会没点本事?更何况那还是一向重视数理的实验。许淮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看了眼讲臺上的过程。
大体是对的。
“嗯,有哪位同学有不同的意见吗?”老师摸了摸下巴,回过头问了句,“或者觉得这位同学做对了没有呢?”
“老师,我可以点人吗?”徐阳放下笔回头,笑得挑衅,“第五排,靠窗那个女生,你来吗?”
一群人的目光顿时看过去,看清他点了谁之后,有女生小声骂了句。
“有完没完啊!”
许淮安睨了他一眼,顿了两秒才缓缓站起来。
两个人这么隔着老远对视了一阵,她小声说了句借过,从阶梯教室上面下来,拿了红色的白板笔。
“哦?这是觉得不对吗?”老师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乐得见到这样的场面。
许淮安默默越过他,跟没看见他的眼神一眼,抬手在他写的密密麻麻的板书上圈出了两个地方。
“不可能,这两个地方不可能有错。”男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自信,也能让前排的人听得分明。
许淮安回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谁说他错了?只是……
她打了个箭头,把记在心裏的过程在白板上再写了一遍,然后利落地盖上了白板笔。
结果一样,但是过程省了半个白板。
老师哈哈笑出声,啪啪地给她鼓掌。
“非常好!”
男生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许淮安放下了笔,礼貌地冲老师点了下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我可算是见到活的自作自受了。”林雪笑着给她让位子,不禁给了那边的男生一个怜悯的眼神。
何必呢?
谁都没註意到,后排的位子上,老人笑吟吟地看着这场闹剧结束,慢腾腾地拿上手裏的书从后门走了出去。
“你闺女性子够像你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对着走廊拐角的男人笑着夸了两句,“脑子也够活络,不错不错。”
这么说着,他笑着慢吞吞地下了楼梯。
男人看着眼手上的腕表,眼睛裏似乎也有笑意。
下课已经快六点。
许淮安收拾好东西,跟着林雪走出教室,还没到楼梯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了自己一声。
“小安。”
许淮安回过头,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楞了一瞬,下意识道:“……爸?”
“叔叔好。”林雪最先反应过来,她问了声好,之后低声道,“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许淮安点了下头,她抿了下唇,看着面前的父亲,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许钧毅垂眸看了她一阵,开口道:“吃饭了吗?”
原本是打算跟林雪去吃的,谁能想到在这还能遇见父亲呢?许淮安摇了摇头。
“那走吧。”许钧毅点了下头,伸手像是想拍拍她的肩膀,但他才刚把手抬起来一点,还是放了下去,只是补了句,“带你出去吃。”
许淮安嗯了声,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下了楼。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晚上还有自习,许钧毅不好把她带太远,就近找了个小餐馆,老板看见他带着个小姑娘进来,乐呵呵地迎上来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现在该改口叫许总了吧?这是……你女儿?”
“嗯,她学校过来竞赛,正好遇上了,就带她过来吃餐饭。”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熟稔地跟人家搭着话。
“哟,那小姑娘成绩估计不赖。”老板笑着去拿了茶水,“还是老样子吗?”
“加份鱼头汤,其他照旧就好。”
“好嘞,这个年纪是该多补补脑子,那先坐着哈,这就让人做。”
许淮安小口喝着杯子裏的水,全程低着眼睛没说话。
明明几步之外就是烟火喧嚣,他们这儿却好像与世隔绝般的寂静。
许钧毅偷着瞄了她好几眼,纠结了老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问她:“……累不累?”
“……不累,第一天,没什么累的。”许淮安眸子微动,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即便是谈生意,也不该是来宁大。
许钧毅喝了口茶,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来看老师。”
……老师?许淮安不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淮大土木系辍学,为什么会来宁大看老师?
“旁听。”像是看出她的疑问,许钧毅出乎意料地笑了下,“原先……刚认识你妈妈的时候,会来旁听他们建筑系的课,想着……就算不读了,也多少学点。总不能以后别人提起,说是好好个大学生嫁了个大学没读完的混子,然后替你妈觉得不值,觉得所托非人吧。”
提起妻子,他面上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眼裏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许淮安喉咙动了一下,看着他带着笑的脸忽然有点不适应。
“爷爷说,你不喜欢学土木。”
“的确不算喜欢,但也不讨厌。”蒸汽袅袅而上,他放下杯子,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女儿,“可能……只是讨厌被你爷爷管着安排的感觉。用现在的话来说,叛逆期。”
许淮安还没想好怎么回他,老板就适时地断了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