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又说回来……
许淮安啊了声站住脚,抬手点了下女孩子的额头,略带警告道:“别日夜颠倒的画画。”
前些日子方慕白送了颜料和画具,她就不信这人能忍住不动笔。在家待着吹空调就是个借口,宅着画画才是真的。
“知道啦——”谢知遥抓住她的手指,拉下来在身侧晃啊晃的,小声嘟囔了句。
许淮安无奈地摇头,也就随她去。
假期一个月看起来漫长,但实际上精神一放松下来,转眼就过了好几天。
谢远宏和夏兰这两个大学老师也是闲在家裏,宁大放假时间比高中早,他们两个也比她这个高中生早一步有了假期。
假期第四天,夏兰待着老爷子例行去了医院检查。虽然之前说是小手术,但事后的调养仍旧漫长,这也是为什么父母坚持把老爷子带回了深宁。
谢远宏倒是在家,但也没说她这两天撒欢儿一样有什么不好。他中午去做了餐饭,饭后两个人闲话了一阵家常,但就在谢知遥准备倒杯水拿回房间的时候,谢远宏忽然开口问了她一句。
“你还在画画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知遥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油画的颜料味儿有点重,因为这个,她房间有一小块是刻意隔出来当了小画室,这个建议当时还是谢远宏提的。
谢远宏的脸色似乎有点微妙的变化,他坐在沙发上,像是犹豫了很多次要不要说,可最后,他也只是低下了头不去看女儿的眼睛,淡淡说了一句。
“那……最近先别画了。”
“……为什么?”谢知遥皱了眉头,她右手搭在自己左手的手肘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能看出来父亲的纠结,也从这样的神情裏体会到了有些什么东西被深埋在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像……就像那张不知来处的老照片。
关于那张照片,她没有问,不敢问,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可现在……尽管知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该问那么多,但她想自己需要问上一句为什么。
为了自己。
谢远宏没抬头,也没回答他。男人抿着唇,一向温雅的脸上竟然隐隐在这种时候透出了锋利的线条。
“……因为爷爷吗?”谢知遥这么猜测地说了一句,当她看见父亲明显攥紧的手指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没来由地,她觉得有些荒谬。幼时的一些记忆在脑海裏呼啸而过,她想起了很多时候,被她忽略的那些……那些因为大人告诉她这是对的,而被她刻意忽略了的记忆。
老人那个时候还不用拄拐,身上还保留着严师的冷厉和……控制欲。那应该是她才开始学画没多久的时候,老人偶然一次过来,看见了房间裏的颜料。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先兆,那把戒尺就这么抽了下来。
那个时候,幼小的孩子只顾着闪躲哭泣,根本不会有心思去想,自己到底是哪裏惹恼了这位一向严格的老人;更不会去记得……那个时候身边的人在争执些什么。
可是现在,她想起来了一点点。
她想起来了当时老人一直念叨的一句话。
“被她亲口起了名字的孩子,多像她啊。但我决不允许这个孩子成为下一个那个人,绝对不!”
连被提及姓名都不配,却要被这样厌恶唾弃的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呢?老人说自己像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她。
但是可笑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人是谁,又该怎么成为她?
“爸爸,我不明白。”谢知遥有点疲惫地垂下眼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爷爷这么讨厌我学画画吗?明明奶奶就是美术老师,为什么?”
“遥遥,很多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孩子的错,但是有一个词,叫做迁怒。”谢远宏长长地嘆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可以,你爷爷他也不想的。现在,至少是现在,原谅爸爸不能告诉你。等你长大一点,我答应你,我会把过去的告诉你的。至于为什么……”
他目光黯淡下来,苦笑着摇头:“那是一道伤疤,一道刻在所有当事人骨子裏的伤疤。可能在当时来看没有对错,只有意外,但我们无法回避,甚至直到今天,我们都无法真正意义上面对它,更遑论释怀。”
“可是总有一天我们需要面对,隐瞒无法解决问题。”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笑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可我们需要时间。遥遥,我保证,我会告诉你的。”
可这个时间是多久,又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保证。谢知遥眼睫颤了颤,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爷爷说过,我的名字不是你们起的,那……是谁?”
“你记得啊……”他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地嘆息。
谢知遥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正当她以为父亲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打算转身回房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呢喃。
很轻,但她确信自己听清了那句话。
谢婷宁,她的名字叫谢婷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课有点多,晚了点。
人物结局从我最开始写的时候就定了(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