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谢知遥哭完抬起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对方身上那件本来就带着点湿气的短袖衫弄得更湿了。原来还勉勉强强可以不用换,现在却是不行了。
许淮安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深吸了口气,温声道:“哭够了?”
谢知遥闷闷地嗯了声,还带着点鼻音,听着委屈极了。
“我妈妈……都和你说了吗?”
“说了。”许淮安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站起来,长时间的跪坐让她腿有点麻,“不是你的错,起来先换衣服。”
谢知遥拉住她的手站起来,乖乖地被她牵着走出画室。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被空调冷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许淮安了然地看她一眼,等她拿完了衣服,轻车熟路地把人往浴室一推,板起一张脸说顺便去冲个热水澡。
谢知遥刚想反驳说你自己身上也湿着,就被推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许淮安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看见她出来,站起身过去把人牵到了床边坐下。
“眼睛闭上。”
温热的毛巾贴合上眼皮,缓解了酸涩感。谢知遥整个人放松下来,两只手乖乖放在腿上,跟个小孩子一样。
许淮安一条腿跪在床边,稍稍弯着腰放轻了动作把毛巾一点点熨烫过她红肿的眼睛,她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好像眼前的人是个什么精巧脆弱的瓷器,生怕磕到碰到了。
“这么大的雨,你来不怕危险吗?”
她低着头,习惯性地摇了摇头,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不远,没关系的。而且……”
“放心不下。”
没说放心不下什么,但是谢知遥听得懂。
她闭着眼睛,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低低地问,“她还说了什么吗?”
“让你别想太多,后面她和叔叔会和你爷爷谈一谈,如果实在不行,考虑过一段时间单独给老人家找个清静的地方养着。”毛巾上的热气散去,许淮安退回来一点,把毛巾扔进脸盆裏,“还有……”
“还有什么?”谢知遥睁开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还残留着热度。
许淮安另外拿了条干毛巾,她犹豫了一下,说:“问我方不方便带你回去。”
一边是老人,一边是女儿,怎么处理似乎都不大好,于是夏兰只能退一步想到了她。这一点谢知遥其实想一想也不意外。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女孩子的脸,冷静下来之后似乎胸口的郁结也散了一点:“你不是还要去首都吗?这是要我跟你去的意思呀?”
“我怎么感觉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你带我跑了。”
上一次和父亲的争执,这一次和爷爷的冲突,好像都是要以短暂的逃离做结尾。
许淮安拿着毛巾擦了擦自己被润湿的头发,闻言轻笑了声:“有什么不好吗?”
“那倒没有。”谢知遥嘟囔了句跳下床,从衣柜裏翻出了件干凈的t恤给她,“你赶紧换衣服啦,我去给你拿吹风筒,不然到时候肯定你先感冒。”
说着就跑出了门。
真是……许淮安失笑摇头。她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画室敞开的门。
裏面还没收拾,残缺的画纸就好像被无情撕碎的幻梦,可以重组,但终归留下了痕迹。
会过去的吧。她心口有点酸涩的疼,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雨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停了。
飞首都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航班,还能看见粉紫色的天空和从地平线上缓缓落下的夕阳。
许淮安分了只耳机给她,和缓的乐声顺着白色的线传入耳蜗。
谢知遥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了眼望着窗外的女孩子。夕阳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棱角。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对方长长的眼睫。
许淮安给她吓了一跳,立马转过头说:“怎么了?”
谢知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手掌搭在扶手上哼哼了两声说没有什么的。
许淮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垂下来的碎发扫过眉间,弄得人有点痒。
考场在庆北的澄海校区。
大概是正值暑假,学校裏没什么学生,这个点来慕名来参观校园的人也没多少,柏油路上空空荡荡的。
偶尔会遇见几个在这边等着考生出来的家长,挎着包,手裏还摇着扇子在树底下焦急地等待着。
明明开考的铃声才打了没多久,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好似下一秒自己的孩子就会带着好消息从考场裏走出来一样。
谢知遥拿着相机,在偌大的校园裏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拍两张照。
靠近教学楼的右手边有个人工湖,看着路牌应该是叫思南湖,边上有个戴着草帽的老爷子扔着鱼食在餵鱼。
谢知遥逛得有点累了,索性找了个树荫坐下来休息。
她没打算走太远,这么停停走走闲逛再走回来,其实看了一下表也就过去了一个来小时,离考完还剩下一段不短的时间。
树荫底下,学校裏的野猫喵喵地叫了两声,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子,惬意地享受着午后的安详时光。
谢知遥撑着脸看着它扑腾,放空了脑袋发着呆。
思绪在安静流淌的时光裏被拉得很长,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开始浮现出许淮安一贯沈静的眉眼。
现在的考场裏的女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呢?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在脑海中开始描绘一幕幕鲜活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