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表篇——逃跑的太阳
胡宥沈吟,而后开口:“我倒是听闻江家二小姐从小身子骨弱,所以江家人费尽心思想替江二小姐续命。各路和尚,道士大师纷纷出谋划策,其中便有小道消息,说相传道家有一门上古奇术,名曰七星灯添油续命真法。”
游卦:“诸葛亮、刘伯温等续命的法子?”
胡宥点头:“顾名思义,点燃七星灯就可以达到续命增寿的效果。无论男女老少还是重癥伤残,只要有一息尚存,都可以通过此法转危为安,存续生命”
“北斗註死,南斗註生,若是想多活几年,便要去求北斗。故七星续命灯即为拜北斗,乞求上苍多允些寿命给将死之人。七星续命灯,换而言之,仪式上需要布置七盏主灯,其中一盏即为本命星灯,若是七日内七盏主灯皆不熄灭,便可再多茍活几年”
胡宥:“想来便是主灯未曾熄灭,他们才敢如此笃定”
游卦:“你说话的腔调怎么又突然文绉了起来”
胡宥:“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还有,什么叫做又?”
江忱思忖片刻:“这位江二小姐对于江家的重要性,确实超出我的意料”
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不远处宏大的教堂尖端掠过
游卦:不会又要和狂教徒斗智斗勇吧?老对手也不能这么老吧?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华尔兹还是探戈?
胡宥耸耸肩:毕竟在这个谵妄的世界裏,真正入骨的疯狂,都是以“爱”和“信仰”为主题的啊
游卦:“都说不要升华啦”
胡宥比了个鬼脸:“嘿嘿,我就不”
远处的钟声响过十一回,飞鸽于广场上盘旋起舞,让沈重肃穆的雕像生动轻快不少,乌鸦停歇于塔尖之上,享受明媚的正午阳光
江忱:“我问过塞莱雅了,柏妮丝不在医院。广场看不到她,估计在新世纪乐园”
游卦踩下油门:“那我们抓紧点,说不定还可以请她吃饭!”
晴空万裏,阳光恰好明媚,远远的高空上,扑腾着欢闹的气息,巨大的摩天轮在沸腾声不疾不徐地走着自己的步调
另一边飞速俯冲而下的过山车惊起一阵酣畅淋漓的尖叫,伴随着欢腾的背景音乐,穿着玩偶服的卡通人物们跳着欢庆的舞蹈,牵着跳脱引力的氢气球,五彩缤纷地点缀在天上
观光车上布满了节庆的彩带,各式各样的鲜花衬着城堡上,步行在充满童趣的街道上,空气中充满了糖果的香气,让人恍若体验了一把爱丽丝梦游仙境
黑羊双眼放光,上蹿下跳:“好热闹!好热闹!!!棉花糖!棉花糖!棉花糖!”
白羔:“........算了,赶紧给她买一个,吵死了”
游卦摸着自己日渐衰瘪的钱包,痛心道:“可景区裏的冰淇淋可以卖到五美元一根”
白羔:“.........不得不说,有时候人多就是好”
连带着成本和物价都低上了不少
黑羊:“棉花糖!棉花糖!棉花糖!”
白羔一个虎扑,把人死死按在地上:“闭嘴!等会就要吃饭了!棉花糖等回国再吃!”
黑羊又哭又闹:“我他爹吃一个棉花糖都还要回国再吃!我不要!不要!”
游卦弱弱:别吵啦
白羔一拳过去:“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这熊孩子!”
黑羊交叉防守,膝盖猛地上顶:“呜呜呜!他爹的,你个可恶的小碧池,平日裏给你面子叫你声小白,不给你面子,我让你入土!”
白羔灵巧躲开,向后跃开几步,不耐烦地把手往后一伸,掏出个白绒绒的棉花糖:“行了,吃吧,别闹了,这是降低胰岛素时顺手收集的”
黑羊感动的哇哇大哭,手上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地抢过那意识形态的棉花糖
游卦一脸无语:“你们有考虑过胰腺的感受吗?”
胰腺: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胡宥:“公园裏的小丑有点多啊,哪个才是柏妮丝要分头行动吗?”
江忱四处看了看,而后眼神锁定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喝水休息的小丑:“那边”
游卦:“我靠,你真是越来越魔鬼了,你难道有读心术?”
江忱率先走了过去,一脸黑线:“不,因为她胸前戴着工作牌”
穿着小丑服,画着滑稽夸张小丑妆容坐在石椅上的女孩是柏妮丝,她那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在四处而来的海风中凌乱地飘荡,脸上的色彩鲜艷分明,神情却惬意而舒适,似在享受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过树荫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微风轻轻跟着她的脚尖上的毛球晃悠
上帝,她看上去简直就像阳光和微风裏无忧无虑的孩子
身边的水杯被呼啸的海风吹落在地,咕噜噜地滚远了。
江忱弯腰捡起:“
柏妮丝,你的水杯”
正在休息的人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起身
游卦瘫在石椅上,摊开比命长的腿,拍了拍宽敞的石椅:“没事啦,我们也是玩累了在这边休息一下,正巧就碰见了你”
柏妮丝闻言也不客气,颇为洒脱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哇,那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快要下班了,你们可能得下次才能看到我的表演秀”
游卦眼睛亮了起来:“你莫非能同时抛几十个小球?”
柏妮丝骄傲:“当然,那些都是小意思,我还能站在皮球上保持平衡的同时,耍杂技,绕着游乐场转一圈”
“卧槽,牛逼”游卦惊奇的就像一个孩子
江忱:“看的出来你很喜欢这裏的工作”
柏妮丝:“那可不,昨个塞莱娅还给我介绍一个什么薪水高,工时少的工作,她说那是政府对我家被人纵火的补偿之一,我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拜托,我要是去了,这裏这么可爱的一群小天使们怎么办?”
游卦:“哦,对了,现在那间小木屋都成这样了,你住哪?”
柏妮丝晃悠着脑袋:“跟塞莱娅一起住啊,她说她家裏还有一处空闲的房子,离她工作地点也近,要是我最近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就干脆过去跟她一起住得了,两个女孩子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我身无分文的,不答应就要睡大街,就答应了”
柏妮丝耸耸肩,摊开手:“瞧,现在正努力打工,交上房租呢。不过话说我觉得自己最近简直跟走了狗屎运一样,时来运转的。上帝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惶恐了”
游卦:“啧,说啥傻话呢?”
柏妮丝:“嗯,不过我都已经打算好了,以后一定要坚守小丑这个岗位,去给更多的人带去欢乐。另外还要努力攒养老钱,这样就不用发愁老了以后没有人养我自己了。等老了以后叫塞莱娅一起去养老院浇浇花,看看书,给孩子讲讲故事也是不错的”
女孩兴致勃勃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游卦轻轻嗯了一声
你他爹这么好的女孩,就应该配的上这么好的一切
江忱:“对了,我们今天来还是为了调查失踪案的事情”
柏妮丝睁大眼睛:“案件还没结束吗?那个可恶的家伙不是被抓住了吗?”
江忱:“嗯,只是我们还有一些地方想不通,所以才来请教你”
“别别别,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柏妮丝连忙摆手:“你们直接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一定帮”
胡宥看了眼表:“到饭点了,要不边吃边说?”
——裏篇——淤泥之花
在流浪汉也不想寄宿的骯臟桥洞裏
我费力地垒好最后一块石头,铺上最后一层草皮树枝,才钻进了这几天被我收拾的干干凈凈的桥洞内部
莉莉娅这几天连续发着烧,等会儿还得再给她换一次药
我轻轻碰了碰她,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浑身有些冰凉的她
“姐姐,再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情好不好?”
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女孩无可奈何的轻笑了一声,但这似乎牵扯到了脸上严重的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连忙给她吹风:“痛痛飞飞”
她比划着手势,说我在哄小孩
我:“我没有”
莉莉娅的手语是在孤儿院学会的,孤儿院曾经有一位聋哑儿童
至于我,我闯进了图书馆,“借走了”手语相关的书,猜着莉莉娅的意思学了好一段时间,在我磕磕绊绊学习手语的时间段裏,通常是我讲故事,转移她的註意力,让莉莉娅免些遭受伤口发炎的痛楚,
但我通常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将她带出来的那个话题
我不想她难过
莉莉娅的意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每天都要昏迷好一段时间,我经常怕她一睡,就这样睡过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莉莉娅说自己是在海边被捡到的
自从她有记忆开始,头顶四周围墻就都是孤儿院的故事
那时候工厂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经济像是回光返照,成年人都去上班,就留下巷道的孩子们一起玩耍
快乐的时光总有尽头,一些孩子的父母开始寻找自家四处疯玩的孩子,带他们回去吃饭,到最后只剩下莉莉娅一个人站在原地
灰头土脸的站在原地
为什么呢?
明明打架、扯头花都赢了啊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诺亚的夜色暗的很快,短暂的喜悦怎么也洗刷不去灰暗的底调,那裏头终于掺杂了些许自卑跟疑惑
啊,看来那群可恶的小孩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是没人要的垃圾货啊
“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这是她第一次问院长
院长跟她说:“你看,你总是搞砸一切事情,总是制造许多麻烦,是个麻烦精,祂们不要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于是从那天开始,她把自己常去的地方改成了诺亚的公立图书馆,开始学习路上的那些绅士淑女,在学习上取得好成绩,开始学习一切向善的事物
街坊邻居对她的评价也从最开始的贬斥,变成了逐渐的称讚有加
“为什么我变好了,祂们却还不来接我呢?”这是她第二次问院长
院长看了眼天花板:“那是因为你还不会赚钱养家,还不够有价值让祂们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很快,她便在绘画上面展现了独一无二的天赋,没上补习班,也没请什么大师教授,她的异想天开的灵感和狂放的技法简直像是上天直接赐予的。
她也不推销,直接找一个地方,就开始画,画的光影、深浅、凹凸像等甚至契合她那粗糙不堪的,独一无二的画布
墻壁,街角,地砖,裙摆,房瓦,屋顶,垃圾桶
一切能绘画的地方
或者说
整个世界就是她的画布
最后的她,拿着一沓厚厚的钱,第三次问院长:“我现在有价值了,祂们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院长不耐烦:“现在这么混的一个社会,祂们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鬼混,哪顾得上你这么一个小孩子?!”
“哦,原来是这样”她再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甚至没有收拾包裹,就这样一个人上路,走遍了诺亚大大小小的小镇,跋涉过白天与黑夜,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有没有跟她长得很像的人
诺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十二多万平方公裏
她走遍了诺亚所有地方,却仍旧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