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幽静,黑夜如潮。
破灭劫波诞生的恐怖涟漪,犹如无数蝗虫,不断试图吞噬大罗天。
铁棠挺拔的身姿,在听到江枫最后一句话后,终是再难坚持,缓缓弯了下去。
好似一瞬便苍老了十倍!
“数十万年……怎会如此……怎会……”铁棠口中呢喃,跌坐在地。
时间。
一直是他不敢正视的最大问题。
哪怕是还没有抵达此地此前,他也尽可能不去想有关时间的事。
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再度回到大商,已经过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故友至交早已统统死绝。
而因为太初元境的存在,也让他心中一直存有希望。
终有一次,能够回到正确的时代!
可这一次,落在如此绝境,太初元境已经不可追,不可究,彻底断去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江枫踩踏混沌,慢慢靠近,席地而坐,想要劝慰几句:“中棠……”
“我明白的,十三哥,让我静静。”铁棠双眼放空,手指无力地轻叩地面。
他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早在七日之前。
他以回天返日的大神通,追溯江枫过往时光之时,其实便已察觉了部分事实。
回天返日,能洞察诸天,遍照阎浮世界过去之景,无有障碍。
但这门大神通映照的过去时间越久,消耗也越大。
铁棠为了看到当时的‘狗妖’真面目,足足回转了两万多年,才堪堪看到江枫完整的头颅。
那时候他便知晓。
江枫被困在此地,只怕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
可饶是他也没想到,真正的现实,比他预料之中还要残酷十倍不止。
良久。
铁棠自嘲道:“我在姜兄的时代,闭关八百载,本以为已经超越过往。
没想到这八百韶华,还要我以百倍、千倍的代价来偿还。
若是我当初不闭关……”
“你不闭关,也未必能回到正确的时代。”江枫已经知晓了铁棠之前经历,此时意有所指。
铁棠闻言一怔。
他仔细回忆过往,知晓自己尝试的机会已经足够多了。
不知多少次的往复太初元境,可没有一次,能够抵达自己心中所想的时代。
或许。
一切也并非偶然。
命运的脉络无处不在,只要它想,似乎它才是主宰自己前路之人。
闭不闭关,也许的确不是关键所在。
关键在于。
有人,亦或有某种力量,想让自己来到此时此刻。
少顷。
铁棠脊背一挺,坐如山峦:“十三哥,看来你我都钻了牛角尖。
无论是你选择早死,还是我选择闭不闭关,或许都不影响我的到来。”
“正是如此!”江枫笑道:“我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中棠,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不如面对事实。
我之前所说,也并非妄言。
当初元胎圣母,告诉我只要不死,就能见到想要见的人。
那时候我就在思索……
倘若我真见到了你,可你处在如此的绝境之中,又该如何离开?
在我初初遭劫的那些年,便竭力思索着破局之法,算是有一点收获。”
他一指点出,铁棠眼前出现了一篇青光烁烁的典籍,全篇也不过千余字。
“为兄思索良久,到底该如何突破那些人所布下的屏障,终于想到,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还有六道轮回运转。
他们虽能隔绝天地、斩断光阴,但未必能够隔绝魂魄、阻隔六道。
就算他们连魂魄也能阻拦在外……
可先天真灵,理应能够突破屏障,重入六道。
这篇‘转世投胎诀’,你仔细推敲一二,再推衍一番,或许是离开此地的希望。”
铁棠只是目光一扫,便已记下所有经文真意。
他略微沉吟:“十三哥,你却不知,大商时代的六道轮回,并非完整无缺。
彼时我还不知其意,如今仔细想来,恐怕是某种力量特意打破了六道,让它残缺。
为的……
就是防备当初还在此界的这些人,投胎转世到新世界。”
“这……”江枫一愣。
听到铁棠这么一说,他立刻明白,自己这些年的心血之作,只怕是白费功夫了。
当初元胎圣母等人,也如自己二人一般,被大尊王拦在了此界。
自己能够想到投胎转世之法,那些无量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无量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不愿舍弃自身的修为实力,但大可让手下的天尊、超脱转世。
之所以没有出现那种情况,只怕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也做不到。
铁棠站起身来,拍拍手:“无妨,十三哥,这也算是一条路径。
你我先去看看,他们留下的屏障,到底有如何神妙,再来思索破局之法。”
“只能如此了……”
两人又踏入了那永恒的黑暗,向着未知前进。
要找到被隔断之处,并不容易,但也并非没有方向。
对于铁棠来说,只要分辨四周劫波涟漪的强弱,便能猜测到大致方位。
劫波涟漪越强,那肯定是离大破灭劫的中心越近。
反之,则是离新世界所在越近。
只要借助这个方法,不难找到那处天堑。
不过身处大破灭劫中,两人行进的速度比往日慢了不知多少倍。
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一路所见,也大都相同,偶尔能见到一两处残缺星辰碎灭陨落形成的深渊,已经算是一处光景。
“此界如此悲寂,也不知除你我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生灵存活?”
江枫肯定地摇摇头:“中棠你不知,在我初初到来的那些年,此界生灵就几乎已经死绝了。
那时候大破灭劫的征兆就已经显现。
自江夔被砍下头颅之后,其余人要么投靠他们之中的一方势力,要么就如我这般,做个散兵游勇,在夹缝之中求存。
即便如此。
在他们的势力轮番扫荡了不知多少次以后,外面已经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存活。
等到我遭劫之时,天地已然崩塌。
如此至今,又已过了数十万年,若非我有大阵庇佑,也早就已经死了。
便是有一两个能在他们围剿之下活下来的,也断然熬不过这数十万年。
此界再不会有其他生灵了!”
铁棠点点头,并没有怀疑江枫的话语。
正如他自己之前预料,放一百个、一千个至臻天尊在此,了不起也就活个几千年,随后还是要统统死光。
便是自己如今,又能在此地熬多久?
八千年?
一万年?
再久,也不会相差多少了。
自己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行进的路途无比漫长,两人已经错失了数十万年光阴,倒也不在乎眼下时光的消耗。
一路人互相做伴,谈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又是一阵唏嘘。
铁棠也从江枫口中得知,那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相反还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势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一股能够成型的势力,都至少有一位无量坐镇。
没有无量存在,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而元胎圣母所属的无极妖神宫,也只是诸多群雄之一。
想起元胎圣母,铁棠便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还是在龙镇的龙宫之内,一片水幕之前,那里映照出巨眼、木桩、八角兽等等怪胎,
当时自己的修为不过是神皇境,光是要记住这些怪物的面孔,都会轰然炸破脑袋。
“如今看来,只怕那些怪物都是无量存在……”铁棠想到此处,也不禁头皮发麻。
这些怪物,也未必就是无极妖神宫的全部底蕴。
而妖神宫,也只是群雄之一。
光自己所知的,便还有厄,以及南宫月,还有道尊殿内那个和尚所在的佛门。
这三位,至少也是三股势力。
其中。
又该有多少超脱,多少无量?
两人脚步不停,铁棠边走边问:“十三哥,你可知命运神树与造化仙宫,又是属于什么势力?”
江枫眸光转动,想起了妣辛:“这两者,据我所知,不属于任何阵营。
它们自身便强横无比,许多无量存在对它们都是毕恭毕敬。
我曾听江夔提及,倘若能够进入命运神树,在劫难来临之际,便能少受许多苦楚,甚至无惊无险地渡过大破灭劫。
但命运神树,似乎也不是谁都能进入其中。
这里面的界限,我却是不知了。”
“渡过大破灭劫?”铁棠有些疑惑:“他们不是已经逃到新世界了么?还要渡什么劫?”
江枫摇摇头:“我当时只以为是劫难还未降临,并未多问。
江夔虽是当时的正统之主,只怕也未能知晓那些人,尤其是无量存在的事。
多半,他也是以为大破灭劫将至,根据其他线索猜测的吧。”
“那造化仙宫呢?”铁棠想起了风冰瑶,她很有可能,就是被吸入其中,如今也不知是何光景。
“仙宫最是独特,且与命运神树也不同。它自成一派,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外界任何势力,也不敢擅自骚扰。
而且造化仙宫只能进,不能出。
无论是我这些年所见,还是听他们所言,没有一个人,能够从造化仙宫出来。
听闻仙宫之内,居住着无数强者,还有永生无量也在其中。
当初你走之后,我与江夔走到绝境,不得不去仙宫面前跪拜,将妣辛送入其中。
且仙宫虽然能进不能出,可听闻进入其中,便能得到永生。
想来。
我那好徒儿,至今也该未死才对!”
“进入其中便能永生?”听到这句话,铁棠不以为意:“世间哪有这种好事……若真是如此,其他人为何不入宫?”
“无量我不知,但其他的天尊、超脱,若能让他们入宫,绝对是求之不得。
他们不入宫,是因为没资格进去!
就如同进入命运神树一般,想要进入仙宫,也有诸多规矩。”
“纵使如此,也不见得内里就能永生。别的不说,内里既然住着那么多绝世霸主,甚至还有永生无量。
其他人进去了,就算有堪比永生之寿,只怕也会被那些人打死!”
江枫闻言微微皱眉:“这倒是不错,不过可能仙宫之内,也自有规章制度,否则明知进去必死,其他超脱,何必哭求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