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活着,忘了姓甚名谁,要去往何处,归向何方?”
“有人告诉我说,我叫泠月,也叫邹繁。”
“我晓得,这两个人都是我。”
“可我不晓得邹衍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哪一个。”
苏季迟楞楞的看着泠月的侧脸,她望着天空,眼中盛着悲伤,流光四溢,恍如过去就在她眼中重新上演了一番,同样的结局她历经了千百遍,无声的拒绝回忆了千万遍。闷声喝着酒,苏季心裏十分不快,愤然将手中的酒坛向远处扔去,嚓一声,酒坛在远处雪地中碎了开来,酒水顺着裂缝缓缓流出,因天冷,渐渐从外至内冻成了冰。
苏季拍了拍泠月的肩膀,豪言壮语道“你可不是什么泠月,你姓邹名阿繁,你是邹衍邹先生的意中人!”
泠月猛的扭头看向苏季,没有说话。在这样惊讶的目光中,苏季颇感心中波澜壮阔,更是担保一般拍了拍胸膛。
“你个傻丫头,别人看得清清楚楚,就你自己看不清,”苏季深深嘆了口气,颓然道“也是,当时邹衍内心恐怕也是无法接受,毕竟你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视你如己出。”
“抱歉,我一直瞒着你。”
“不,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从不阻止师兄弟欺负我,他不会因为我病了放松我的课业,不会在我受辱后问我害不害怕...
“我怎么会不知道,同是男子,喜欢与否,怎会不知道?”苏季摸了摸泠月的头发,心裏感嘆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即使自己也不比她老了多少,“我将我所有知晓的都告诉你了,这次你可以让我入土为安了吗?”
可我欺负回去,他也从来不会罚我,我的字向来不受看,他也没强求,他甚至施术让我忘了那些不好的记忆...
计较了几百年,其实从来只是两个人的一念之差,一念相濡以沫,一念生死相隔。泠月起身拥住了苏季,她不知再同他讲些什么,成全,是她一直奢望的两个字,可是从来没人成全过她。
苏季在泠月的怀中化作了一堆白骨,她恍惚想起了三百多年苏季死的那日,她喝醉了同苏季讲“要不起的,邹衍给了我容身的地方,给了我保命的术法,我还能问他要什么?怎能要得起?”
隰桑等人赶来之时,泠月正面无表情的挖着泥地,一旁的雪地上搁置着人形白骨,骨架不知是拼凑得整齐,还是用什么串联起来,一看就知道完整无缺。
也不知早在之前,她挖了多久,厚厚的白雪抛了开来,土地已经挖了半大的阬,她还在继续往下挖,隰桑赶忙上前拽过她手上的锄头。
“你们来做什么?!”泠月冷眼看着隰桑等人,完全不覆昨晚的颓然,厉声道“赶紧回去!”
隰桑有些弄不清泠月吃错了什么药,有时候虽然不搭理人,但是也从不会像此时发了疯一般,毫无理智,所言所为毫无缘由。隰桑因此没有搭理泠月,和蒙靖川轮流挖好了坑,将锄头扔在一旁,拍了拍手,“多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快的。”
泠月不言,默默的抱起白骨,跳入坑中,将白骨轻放在黄土之上。一跃而起,跪坐在坑旁,抓起一把白雪,缓缓撒入坑中。
“你们回去吧,”将泥土重新掩上,泠月随即转身向林中深处而去。
“那么你呢?”隰桑见状拉住泠月的手腕,皱着眉头,“你要去哪裏?”
“秦王陵墓。”
那裏是我殉葬的地方,终该是我归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