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榛想说自己用不上,又觉得还回去的话肯定又来新一轮推搡,随手把福袋塞进了背包侧兜,慌张地逃离了现场。
上了楼,他开窗通风透气,又裏裏外外搞了个卫生,提着垃圾下楼扔掉,然后拐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接着回去备菜。
做饭容易沾染上油烟味,但一想到精心准备的美食能换来喜欢的人心满意足的笑容,明榛依然会觉得幸福。以前他刚开始学做饭时,中午先自己试一遍,味道可以的话晚上再一模一样的菜式煮一遍跟麦文澈一起吃,所以那个假期明榛每天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一样的。一年多过去,他已经从小白进阶到大厨了。
明榛把这顿晚餐当成最后一顿晚餐般,使出了浑身解数,慎重又仔细,连摆盘都分外讲究和精致。
希望给单方面的爱情给予一个美好的结束吧。
听见密码锁响起的声音,本来还低头摆盘的明榛瞬间扬起了笑脸:“你回来啦?”
“我回来啦!”带着笑意的晶亮眼睛从门后探出来。
麦文澈迫不及待地把肩上的背包放在门口的立柜上,把手裏的腕表摘了,又蹲下身去换拖鞋,嘴裏问道:“好香啊,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明榛笑瞇瞇地没回,倒是先问他是不是饿了,说很快就能吃饭了。
旁边的汤锅还在咕咚咚地冒着热气,天燃气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
麦文澈看着竈臺上刚起锅的黑椒牛柳,说:“饿了,尝一口——”
明榛有点嫌弃,皱眉道:“先洗手啊!”
麦文澈张开嘴,语气软软的:“不要,你餵我一口。”
无奈的明榛只得给他夹了一根,叮嘱说:“小心烫。”
麦文澈微微低头咬住了牛柳,抿上嘴细细咀嚼:“好吃!又滑又嫰!我们兜兜是名副其实的大厨兜了!”说完还伸手捏了捏明榛的脸。
“你没洗手!”嘴裏不满说着,身子却没有躲开,又不满道,“大厨兜是什么!”
麦文澈笑着转身洗手,水龙头哗啦哗啦,汤煲咕噜咕噜,明榛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声音裏,和他进行着很烟火气的对话。
聊菜市场的阿姨给明榛送了把香菜,聊那个胶棉拖把不好使了,得换新的了,又聊麦文澈工作上的事,聊他遇到了个好领导,聊自己带组的话能涨多少工资。
麦文澈语调清亮婉转,从声音裏就能感受到上扬的笑意,他心裏开心,开心得没感受到明榛若即若离的低气压。
很快上了菜,都是麦文澈喜欢吃的,他一边吃一边认真地点评,都是夸讚的用词。明榛没什么胃口,捏着筷子一直勾着嘴看着麦文澈,他想把今天的每一个瞬间,都认真地刻在脑海裏。
吃到一半明榛忽然想到应该配个红酒的,然而家裏只有啤酒,以及麦文澈买来打算跟朋友聚会用的轩尼诗xo。
轩尼诗并不适合搭配这天的菜当餐酒,明榛只能放弃了要跟他举杯祝贺的念头。
本来是打算吃了饭就走的,麦文澈收拾碗筷时,明榛趁空闲把刚说坏了的拖把换了个海绵头。
等换完后,麦文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两人顺理成章地吃着水果聊着天,顺手就开了电脑看视频,看了一会视频说还是得要有庆祝仪式,于是开了那支轩尼诗。
也许自己内心本来就不想那么早走吧,才会那么轻易地又停留了那么久。
明榛心裏藏着事,不由得就多喝了几口。冰块用完了,他起身想去冰箱加点冰块,摇摇晃晃地从地毯上起身,才觉得头有点晕。
他想撑着茶几站起来,边沿上的一包开了封的瓜子被手指碰到差点要掉,他赶紧伸手去接。
他现下有点迟钝,瓜子不仅没接着撒了一地,旁边装冰块的冰桶也被殃及池鱼碰倒了,遭受飞来横祸的却是麦文澈,裏面化开的冰水全撒到他裤子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明榛瞬间酒醒了两分,下意识抽了纸巾要给麦文澈擦。
麦文澈看他手忙脚乱的架势,忽地扑哧笑了起来:“你要给我擦吗!”
刚他是盘腿坐着的,冰水撒在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上。
明榛被这样一问,手裏拿着抽纸茫然得不知所措。
“我去换了吧。”麦文澈说着起了身,走了两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改了註意,“算了,我先洗个澡吧。”
明榛只能低低地应声“哦”。
浴室裏很快想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明榛一边把地上撒了的瓜子收拾干凈,一边暗骂自己怎么笨手笨脚。
懊恼过后又是心酸,最后一天就不能顺顺利利、体体面面的么!
他恼怒起自己来,烦躁地倒了半杯酒,冰块都不加直接昂起脖子就倒入了口中。
这晚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裏本来就空空的,现下40度的白兰地入口,醉意来得明显。
所以等麦文澈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是明榛一个人满脸通红、蹙着眉靠在沙发一动不动的景象,瓶裏的xo已剩无多。
麦文澈讶异道:“你喝了这么多?”随即揶揄道,“你是看这酒贵,故意趁着我不在想一个人干掉它啊?”
明榛有点迷糊,讷讷地问:“贵......很贵吗?”
麦文澈轻笑着在他身边坐下,边擦着头发边轻描淡写地说:“也不是很贵,这支1000多。”
1000多?1000多能喝多少支啤酒了啊!?
明榛被价格惊得双目圆睁了起来:“这么贵吗?那......那、那你再喝点!”
说着赶忙把酒把麦文澈的杯子裏倒,双手捧着杯子送到人跟前,像献什么宝物般虔诚又真诚,心裏只想着让麦文澈补偿回来多喝点,挽回点损失。
发梢还淌着水的人似是被这个景像取悦了,一直勾着唇好笑地看着他。
明榛看他不喝,挪了挪屁股又凑近了点,殷切地催促:“你喝啊!”
麦文澈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凑近身想小抿一口,没成想对方像倒饮料似的高高把杯底扬起,麦文澈不得不伸手接过酒杯,抗议道:“哪有人喝洋酒跟喝啤酒似的。”
明榛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睁着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他。
麦文澈忽地伸手又捏了捏明榛的脸颊,问道:“喝醉了?”
“没......吧。”明榛这才收回自己直白的视线。突然心底升腾起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他喝醉了,如果他喝醉了会怎样。
电脑上的视频还在播放着,其实两人都已经没跟进到剧情在说什么了。
麦文澈租的这个公寓入住的多是年轻白领,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下班到家,是以此刻外面非常安静。
麦文澈忽然开口,语气悠悠:“我妈不会做饭,我自己也没啥做饭的天赋,所以我从小到大就想找个可以给我做饭的另一半。他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吃完饭我俩会一起下楼倒垃圾,顺便散散步消消食,嗯,还可以一起去买个水果。睡觉前我们一起看看书或者看看电影,然后交换彼此一天下来的见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悠然自得的。我一直很想过这样的生活,那种很确定的生活。”
明榛一手撑在下巴上假装看视频,没敢看旁边的人,所以错过了麦文澈眼神裏美好的神往,还有浓稠的依恋。
听着麦文澈对未来的畅想,他撑在茶几上的手居然有点抖,听起来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日常,算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想象。
只是他突然意识到,麦文澈以后会跟某个人过这样的生活——会有一个女孩子,在他的厨房裏,穿着围裙忙碌在竈臺前替他洗手做羹汤,他会在开门的第一瞬欢乐地喊着“老婆我回来了”,会毫不吝啬地夸她做的菜好吃,会宠溺地捏一捏她的脸颊。
啊,他们可能会在这间公寓裏同居,会在同样的厨房、同样的餐桌、同样的床,却能做完全不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