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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江中徐徐睁开双眼。
身体很舒展。暖暖的。他伸开手臂,抱了个空。
哎,那孩子又偷偷溜了。想来是蹑手蹑脚的上班去了。今个儿是星期六,自己不用坐班,小可爱就没这么幸运了。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去菜场给他买只土鸡,再买些排骨,炖炖汤给他好好补补,又瘦了不是,抱着孩子的时候都嫌硌人。想着想着心没来由的一酸。
起身有条不紊穿衣服。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即使从高高在上掉到泥土裏还是改不了半分,余江中总会把衣服搭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茍,而徐冉那小子呢,和自己一起不知不觉也好几年了吧,倒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胡乱捣腾一阵穿上身就好,却自有一派风流。
年轻真好,美貌真好。可惜他越老了,夸讚的话倒是越吝于出口了,只是把默默的,痴迷的爱恋默默压在心底。
哪有不知道差距的道理,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年龄的分歧当然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残忍。不管怎么样他也想贪心的留住时间,再留住点岁月宽容的痕迹。这是不是爱人太年轻而自己已经老去的所有恋人间最难以启齿又共同存在的深深鸿沟呢?
余江中四平八稳走到冰箱边,伸手准备开冰箱门,看见飘扬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这孩子,又怎么了,别是什么肉麻情书吧。呵呵,想想认识这么久了,好像从来这小子都吝于表达自己,今个儿算是破天荒吧,带着不自觉上扬嘴角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取下了信笺......
徐冉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病历,他手指搁在病历封面,眼睛空旷得盯着病历上大大的数字。
29床。吴小缘。马上要准备这臺手术了,可难得的,他脑子裏一直转着零零碎碎的念头,没完没了绕啊绕,完全没办法集中註意力。
怎么会那么残忍,那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院长看了会作何想?会不会天崩地裂?
怎么会这样?走的现在,院长为自己该抛弃的,该放下失去的统统都丢盔卸甲了,徐冉你他妈撂下一句抱歉就走,说一句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为了报覆,一切缘起缘灭都是院长该得到的这算什么。说什么以后各走各的路,以前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就真的能够尘归尘土归土了吗?
真的这样子就算完结了吧。
他想过,要平平静静离开。可若想无牵无挂的离开又谈何容易?
不想了不想了,集中精力集中精力。他双手对指,准备把涣散的精神给收拢过来。吴小缘吴小缘,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他和金博士为了这个病人都快僵持一个礼拜没说话了。原因是这个吴小缘账上已经成负数,金博士主张快刀斩乱麻让人赶紧出院。
不过金博士这鬼精鬼精的家伙又不想自己出马,一直点醒徐冉。徐冉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