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缘是先天性心臟病,还是难治性的,照理说能够活到二十岁实在属于不易。要不源于患者家境不错,要不就是患者家属照顾得当。
吴小缘属于后者。
也是,像巫起凡那样家境优渥的患者毕竟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病了一二十几年后家都给败的差不多了。更何况摊上吴小缘父亲前几年车祸成了植物人,爷爷又中风成了植物人,一家子躺了两个,加上小缘这靠好容易拼拼凑凑过来治病还想开刀续命的,谁敢对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儿轻易拿起手术刀啊?
徐冉当然也不敢。
可吴小缘妈妈偏偏拧着不出院,说缓几天,缓几天社会捐赠该到了,女儿就能活命了。
为什么可怜的人却会如此可怜?徐冉真想不通。当他听到吴小缘妈妈白着一张脸眼睛裏还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说着女儿就能活命时候,居然一句话没说转头走掉了。
社会捐赠社会捐赠。那是每个濒临绝望的患者和家属的最后希望。好几次他甚至也会对那些快走投无路的人说,要不要,你也去申请申请社会捐赠?
已经开始不会轻易背着患者默默流泪了,只剩下身体空空洞洞的痛。他真怀疑自己再如此下去别说一颗心了,整个儿灵魂都该腐烂发臭了。
自己可怜吗。可怜。没爹,还没根,即使披着一袭白衣也只是游离在这个医院的孤魂,也是这个城市的异乡人。
可是即使这个城市的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经历生离死别,经历着起伏厌倦人生的盘剥。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么那么想蜷缩在院长的羽翼之下,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求被无声感觉包围的温暖,可就是这区区的念头也被自己生生给斩断了。
真,他妈,残忍的,人生啊。
他站起身,手捅在白袍子的口袋裏,游神一样飘到外科大楼一楼的小花园裏,在长凳下坐下。
微微拘谨着肩膀。
过去总喜欢挺那么那么的直,可忽然有一天觉得适当时候放纵自己不那么外强中干也好,就像现在的他,多么的软弱。不想和心爱的人分开,结局还是分离,还是不敢直面的分。不想和患者开刀,因为怕一下子闪失,那家又多一个植物人该如何是好?不想对患者家属说放弃吧干脆就放弃吧,可除了眼下这唯一的选择他又该何去何从?
院长院长,帮帮我,帮帮我,告诉我徐冉该如何做?
默念那个铭刻在心裏的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皮鞋。漆黑的,包养很好的牛皮鞋,这鞋他当然认得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身体裏正有大量血液急速像大脑冲击过去的人儿蒙蒙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