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028.
简约低调的客房裏只亮着一盏额黄色的夜灯,深灰色的单人床上躺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散乱的衣物从裏头纠缠蔓延到了地上,更远的甚至还挂在远处的沙发上。
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在一瞬间被抓起,胡乱的在半空中纷飞然后再重重的落地,申靖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弯下腰开始善后。
他知道现在不管他说什么、解释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干脆以沈默代替。
霍珝哭红的眼楞忡的瞪着眼前不发一语的男人,捶在腿边的手用力的紧握着,娇小的身躯因为过度的怒气以及方才的哭闹而颤抖着。
刚才,就在她拦下计程车跟着申靖允回到家之后,他竟然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不管她问什么他就是只字不提,活像她是空气不存在那般。
她好气、真的好气,她气他为什么发生了事情却不肯告诉他,气他连讨论都不跟她讨论的就说要去法国……她好气,也好难过。
不管刚才她怎么阻止、怎样吵闹、甚至对他拳打脚踢的,他却丝毫没有半点动摇。
她真的好挫败……难道是她错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吗?
整个空间好安静,安静到连那带着啜泣的孱弱呼息都能听得一清二处。
霍珝不再吵闹,单薄的身子狼狈的跌坐在床垫上,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
身后突然没有了动静,申靖允停下手边收拾的动作,甫回头,那张苍白的面容旋即烙印在他瞳孔裏,他愧疚的嘆了口气,站起身来到床边将整理好的衣物放回行李箱中,接着再她面前蹲下身,好让她低着头也能看见他。
他缓缓的伸出手触碰着她爬满泪痕的颊,她却赌气般的别开。
嘆了口气,「霍珝……」他有些无力的唤着她。
她紧咬着唇不肯回头。
「不要这样好不好?」面对她的抗议他无奈的示弱,却仍旧无法博得她一丝谅解。
霍珝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开他的视线,却被一双意外颤抖着手抓住,她瞪大着眼,仿佛深刻的感觉到他内心裏那样束手无策的脆弱。
她仿佛可以听见,他的心,在哭泣……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可在她耳边却是那样的清晰。
那样的脆弱,清晰的让她无法忽视,无法假装不在意。
她简直无法想像在他内心深处,究竟被多少无助团团包围。
那是脆弱,申靖允好久不见的脆弱,她好不容易替他赶走的脆弱啊……
「申靖允……」她心软的回头,却意外的发现那俊俏的侧脸被刮上了一道不浅的刮痕。
她缓缓的抚上那道伤,他却沈痛的闭上眼,不着痕迹的别过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是问了。
明知道他不肯说,她还是问了。
「……」干涩的薄唇开合了数次,他咬了咬牙,闭上眼。
等他再次睁开那双灰眸,那诉说的口吻几乎没有起伏,淡漠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即便故事的主角是他。
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冷静的可怕。
最后,在霍珝惊讶未平之余,他缓缓的拿出手机、打开那封简讯,递到她面前。
霍珝被动的将那一串陌生的字母印入眼帘,小心翼翼的问:「……这是?」
「我爸生病了,我必须回去法国一趟。」在惊愕的抽气声中,他将手机收回了口袋,接着将视线摆回她泪干的双眼,然后像个孩子般的求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霍珝楞着无法反应,他的模样被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那样酸涩的感觉从她的鼻头蔓延,她几乎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现下的感觉。
更别说申靖允了。
她完全没有办法想像,他的内心被这样一连串疲劳轰炸之后,究竟是怎么的遍体麟伤?而他究竟花了多少的力气,才有办法让自己这样冷静的去看待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卦?
「你是笨蛋……」她哭骂着,倾身紧紧的抱住他蹲低在自己面前的身子。
她好想狠狠的骂他一顿,话却始终哽在喉咙,噎的她好难受。
滚烫的泪不受控制的拼命掉落在他浅色的外套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断线的珍珠。
背后传来的刺烫随后被风干冷却,申靖允忽视了自己的情绪,却忽视不了她的难过。
他的自责闭上着眼,却没有勇气伸手回抱她--他怕自己无法抽离,他怕自己离不开她。
他没有勇气想像这样分隔两的的日子究竟会有多煎熬,他甚至害怕自己留给霍珝的,只剩下满满的伤害……
他无助的想哭,无助。
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那般,他连开口都胆怯,他连听见她的哭声都胆怯。
过了好久,在那孱弱的哭泣声终归平静之后,整个空间的沈默安静的可怕。
他们也都清楚,这是离别的氛围。
霍珝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从他肩上退开,两道目光在空气中重迭,她清楚的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瞳裏参杂了怎么也说不尽的伤悲,以及……愧疚。
从他的眼神发出的讯息,她几乎无法欺骗自己,那是要离开的决心。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处理这些繁杂事物的累赘,所以硬是逼着自己接受那些残忍如刀的事实,她的心被划的好痛,她却知道这样的痛远远不及申靖允所受的。
「你大概……要去多久……」她的声音沙哑的好难听,连她自己都讶异的难听。
单薄的身躯用力的颤抖着,灰色的眸闪烁而模糊。
他知道他无法给她任何时间上的承诺,他知道当他回答了之后她会有多难过,他甚至知道……他有可能就要失去她了。
「……我……」苍白的唇张着,整个身子无法抑制的不停颤抖,从左胸口蔓延到整个胸腔的窒息感压的他好难受。
他紧握着拳,瞠大的双眸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霍珝看的好心疼。看着他不忍心说出会让她难过的话而强忍着悲痛的模样,她好心疼。
他真的好像笨蛋,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倾身向前,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吻了他。
申靖允瞿然的楞看着眼前的女孩,楞怔着回应着她带着泪咸的吻。
忘情的拥着他,霍珝知道自己这么做无法分散他多少的註意力,但至少能让他在这短暂的时间裏不那么难受。
至少……在他们最后相处的这段时间裏,他可以不要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