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结束的那个寒假,流川没有回家。
自从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后,他一心一意的跟着导师做课题、写论文,偶尔得空,也仍接下一些翻译文件的散活。
学校的图书馆在假期关得很早,但冬季的天,黑得更早。
他立在阶前,将原本随意挂在脖颈上的毛线围巾,重新围拢来,遮住白皙的脖、殷红的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他那颗密不透风的心。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一下骤白一下乍黑,是闪电,风雨欲来。
校园裏的灯光很暗,为了节电,街灯半数没有点亮。一路无人,流川却忘了带耳机,唯有一声声闷雷,伴随左右。朔风过境,他微低了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毛线堆裏,只看着脚下昏暗的路,一味前行。
在寝室楼前的羊肠小道上,流川与一个人擦肩。
道旁张牙舞爪的枯枝,如鬼魅般的扭曲了身姿,奇形怪状,瑟瑟发抖。而那个幽幽路过的身影,流川没有看清,只在意识裏,将那人与冬的肃杀,融成一体。
木村在大学裏当保安,到如今已有三年。他虽是年轻小伙子,实际上却胆小怕事,幸好这校园并非多事之地,干了三年,最为惊险的事也只有一件。
那一晚,他在校门的岗亭裏值夜,天上轰隆隆的响个不住,却半天不肯落下一滴雨来。夜色黑得压抑,盯得久了,竟有一种被人强行捂住口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好像这夜就沈沈地压在了胸口上。
一道惊雷落在远处,黑夜,露出狰狞的脸。
木村有些心慌,赶紧收了视线,却见一个影子缓缓从校园裏走出。借着头上的一缕光,木村远远地瞧了,又被狠狠地吓到。隆冬裏,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衣,嘴唇冻得青紫,脸色惨白。本想上前询问,可一看见那双无神无炬的眼,木村便动弹不得,只暗暗祈祷着那双眼不要朝自己看来。呆望着人影徐徐走过岗亭,直走到街灯再照不到的阴暗裏,木村才算松了一口气。
那双眼,木村见过。
镇上的人将投湖自尽的寡妇,从水裏打捞起来时,他在人群裏瞥见的,就是这么一双眼。
一颗悬着心刚刚放下,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又惊出了木村一身冷汗。
“泽北——!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又一个身影,疾风骤雨般从校内狂奔而来,像被彻底激怒的虎豹,借了奔跑的猛劲儿,只一个推搡,便从后面撂倒了那个正在远去的黑影。而那人突然倒地后,竟不再动弹,更何谈还手。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起来!”
怒火越烧越旺,男人一边骂着,一边又朝地上的“死尸”踹了两脚。越是得不到回应,越是不肯善罢甘休,他发了疯似的拉他、拽他,几乎要扯断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