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踉跄,男人自己也摔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底下人身上,却没有听见一丝□□。
“说话啊泽北!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成全你!都他妈别活了!”
男人猛地坐起,压制着身下的幽灵,死死揪着对方衣领的手,转而迅速扼向了他的咽喉。那骨节分明的手,一只迭了另一只,用力的收紧,丝毫没有手软,掌心裏传来的是另一个人跳动的脉搏、柔软的喉骨、隆起的筋络与奔流的血液。
那双泽北曾紧紧握过的手,如今正一点一点地嵌入他的脖颈,势要从他那微张的嘴裏,活活挤出他生命中……余下的时间。
眼看真要出人命了,木村还是鼓足勇气冲上前来,企图拉开暴怒的男人,不料却反被打了一拳,两人就此陷入一顿拳脚。
地上的人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不断地大幅颤抖着。男人见了,慌了,又扔下木村,跑去顾他。
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滂沱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无边无际的水帘。
当木村拿着两把伞,再度从岗亭裏出来时,那两人已走得远了,一个用身体支撑了另一个,再走得远些,看着又像是另一个绕过后颈搂了那一个……
天亮后,木村在水洼裏发现了一条毛线围巾,他捡了起来,将围巾清洗干凈,迭放在岗亭的桌子上。他在等,等那晚的男人再次出现,等他来拿回这条围巾。到那时,木村想冒昧的问他,他和那个泽北,究竟是不是一对恋人?
两人之间空缺的这一年,谁都没有提起过,仿佛只要不提,就真的没人在意。流川没有问过泽北,这一年裏,遇见了什么人,又有没有爱过什么人。正如他也没有告诉泽北,寒假的这几天,他其实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一个学长共同出游的邀请。
没说过分手,却整整一年彼此音讯全无。没说过覆合,却又一同搬回了那间小小的房。泽北从门缝裏塞进宿舍的那个文件袋,已彻底粉碎了流川对生命中那些小事的执念。袋子裏是一份房产证、一纸正式的房屋赠与书和一张相片,那时的流川刚剪了刘海,短短的,有些可爱,而泽北还戴着鸭舌帽,在等剃掉的头发重新长长。
房裏的一切干干凈凈、井然有序,显然是被刻意整理过,所有的东西都在原处,大床与大冰箱,沙发与书架,还有流川尚未拿走的私人物品,全数……一成未变。踏进门的瞬间,流川有一种错觉,他们遗失的那一年,好像真的从未存在过。而他,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放了学,回到家。
泽北拿出的确诊报告是两个月前的,这之后的两个月,他辞了工作,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也没有遵从医嘱尽早开始抗病毒治疗,甚至最终想到了放弃。艾滋在夺去他生命之前,仿佛已先得到了他的灵魂,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到底是谁,就算是流川也说不清楚。
那张化验单是泽北的审判书,但在流川手裏,却成了一纸战帖,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无论多少,他都要和死神争分夺秒。
这场仗,他不仅要打,还要赢。
而那时的流川并不知道,这场战争,有多么地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