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来人,仙道阖上了杂志,仔细地打量了对方,只见他神色如常,什么都看不出来。在仙道眼中,这男人其实与自己很相似,真正触及灵魂的悲喜,从来就不显露在外。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却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愿让人知道,还是根本就无计可施,缺乏与人亲近的基本欲望与能力,即便是所爱的人,也无一例外。
“他怎么样?”
“睡了”。
不算回答的回答,让两人陷入了沈默。流川在一旁的沙发上落了座,与仙道隔了办公桌,呈九十度角的坐了,即便交谈,也可以不用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是将视线投向一个空虚的点。
“医生呢?”
“去楼下研究室了,应该很快会上来,你找他有事?”
“不,没有”。
“那你是来找我的?”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来值班室,既不找医生,也不找我,那你来干嘛?”
“……”
“流川,你听过一个故事吗?说有一个男人,因为某种原因,不幸被家人遗弃。一个人住在一所同样孤零零的房子裏,他知道家裏不会有别人,但每天下班回家,他还是会打开又关上房裏的每一扇门、每一个橱柜,甚至是掀开锅盖看一看。他在找、在确认,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确是被抛下了,而不是在玩一场没有止尽的躲猫猫。你说,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和他,有那么一点相似。你打开的这扇门,和他的锅盖与橱柜很像。说白了就是……你想要我在,不是吗?”
“……那你呢?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我跟你想得一样,我想要在场”。
良久,流川没有接话。
再开口时,却偏过头来,看了他的眼,缓缓道:“仙道,如果我说,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一直在恐惧会变成今天这样,你相信吗?”
“不仅相信,甚至早就有所察觉。因为你说过,让我别来找你。而你始终无法拒绝我,又始终无法接受我。你在挣扎,我知道”。
“是,瞒不过你……大概糟糕透了吧”。
“如果你现在选择逃避的话,确实有够糟糕的”。
短暂相接的视线,再度被流川错开,“我们之间……我没有办法面对”。
“不,你有”。
“……?”
“说出来,把你所想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通通都说出来。无所谓道德,无所谓逻辑,无所谓其他任何……我想知道的,是你最真实的感受”。
说话间,仙道已站起身来,走到了流川面前。逐渐接近的压迫感,让流川无以为避的抬起头来。
“说出来,把那个会痛苦、会犹豫、会犯错的你说出来,这并不可怕,所有人都与你同罪”。
“仙道……”
他望了他的眼,知道今夜……将会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