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住院部的走道上碰了个正着,最吃惊的当属花形。不自然的扶了扶眼镜,匆忙望了一眼仙道,却只得到一个轻微的耸肩和意义不明的嘴角幅度。
也罢,仙道这个朋友,在花形看来,好像经常令人吃惊,却正因这种与众不同,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又好似都不值得诧异。
“泽北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霉素b与苯海拉明註射后,产生了痉挛。值夜护士又给他註射了一点吗啡,现在已经睡过去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流川点点头,欲绕过花形,往走廊深处去。刚一动身,却擦到了仙道的肩膀。纸张滑过手背般的轻微,两人却都有察觉,对视一下,迅疾而过。但这一次,仙道却没有露出他那根本没有意义的浅笑,因为……流川笑了,是他从未见过的苦笑。在撞上他视线的一瞬间,昙花一现。仙道明白,那是给他信息,如那杯他忘在窗臺上曝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柠檬茶一样,酸涩无比。
“流川……”出声的人,是花形。
流川闻声,住了脚,覆又回转身来,等他再度开口。
略显为难的嘆了口气,花形还是将话说了下去,“他的cd4低至个位数,病毒载量超过7万每单位,不仅是隐球菌脑膜炎,以前肺上的毛病……”
“医生,直说吧”。
花形抿了嘴,半晌才松开,“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以为,从明晚起,你可以留下来陪护他,我会通知护士为你加床”。
流川什么也没说,一张脸仍旧看不出悲喜,只再度迈开步子,朝方才的目的地前行。而花形直看到流川的身影,消失在一扇病房门后,才终于回身招呼仙道。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流川是我们事务所的员工”。
仙道又恢覆了平素的模样,花形见了,反倒有些无奈的笑了,“员工?员工这么晚了,还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这算不算明知故问啊?感觉像在和藤真说话似的”。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次别想混过去”。
“哪有,我和他……”
话至此处,仙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朝走道右侧望去,那扇阖上的门,让他无法诉诸言语。
“哎……”,花形顺了仙道的视线,不知何故,竟又长嘆了一声,拍着仙道臂膀,继续说道,“你啊……玩玩的话,趁早算了吧”。
仙道不答,只是笑。
“不过健司肯定很乐意听到这件事”。
“尽管让他取笑好了。倒是那个泽北……”
“病人的事,我可不方便随便说。你要是有本事,还是让流川告诉你比较好”。
单人病房裏漆黑一片,唯有立在墻角的空气凈化器还亮着工作灯,病床上方的紧急呼叫钮也仍散着红光。
一进门,流川便站住了。床上的人,因为药力的作用睡得很熟。只一个包裹在棉被裏的身形,微微起伏,看不清嘴脸。恍惚间,竟有些难以辨认这到底是泽北,还是一年前临床的男人……
几步的距离,他昏昏然,觉得好遥远。远得好像一步踏错,便会坠入这场漫无止境的夜。
如履薄冰,这些年。
黑暗中,他蹲下身去,无助地将脸埋进那双什么也抓不住的空手裏。
然而却始终眼眶干涩,双唇紧闭。内心的纠葛两难,无法被表达,眼泪或言语,都无从抵达,被一块巨石压在意识的最底层……
推开值夜室的门,桌上的臺式电脑仍亮着,花形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坐在他位置上翻着一本医疗杂志的男人,是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