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仙道得知泽北离世的消息,是在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一众朋友约在藤真的咖啡店小聚,每个人带了两三样洗凈切好的菜,或是一两瓶上好的酒,来赴一场轻松随意的火锅宴。
藤真在傍晚时分便早早关了店,花形也难得休假,帮着他放下落地窗前的竹帘,将两三张方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的桌布,摆放碗碟,再拿出两个电磁炉,开始预热从临街的火锅店买来的锅底。
人陆陆续续的抵达,悬在店门一角的迎客铃,叮铛作响。先到的帮忙张罗,进后厨与藤真一道准备茶水,又或是索性落了座,派几支烟,寒暄着好久不见,再聊聊各自一年的辛苦。许是股市中几经枪林弹雨,许是婚姻上与妻子一拍两散,许是不上不下的职场瓶颈……说的人避重就轻,听的人随声附和,宴席一散,就都各自遗忘。
仙道与越野双双来迟,全因越野去超市选酒,耗掉太多时间。越野又是抱定了不醉不归的念头,硬拉了仙道,要在席中央加座,左右开喝,众人遂又让了两把椅子进来。
这种场合仙道是不爱的,却仍善于应付。他深知大家都是一样,逐年做着与年纪增长,完全相反的减法。在座的,有三五个是朋友,有一两人是知己,旁的不过是每年都会在这种时候见上一面的熟人。
席间,花形倒还是老样子,唯有藤真偶尔拿一双莫名的笑眼,盯了仙道,直看得他不得不回以更加意义不明的浅笑,罢了,又略略摇头。尽管仙道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藤真这是所谓何事,毕竟自从在医院碰见花形以后,这还是头一遭,再与他们二人相聚。
仙道起身去卫生间时,跟过来的人,却是花形。
两人在大厅看不到的通道上驻足,短暂交谈。
花形从随身的钱夹裏取出一张提款卡,交给仙道,“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仙道有些意外,但转瞬又明白了过来,这裏面恐怕是他曾经放在流川桌上的那笔钱。看来如今,流川已经用不上它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两周前”。
“他怎么样?”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走了。他一个人……也不容易。我推荐他去院长那裏,一来可以将泽北葬在山裏,二来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在那边散散心”。
“……挺好”。
“所以你和他……”,花形迟疑着,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改口道,“我本想让他自己把卡拿给你,毕竟你们之间有什么,还是自己解决的好。但他当时恐怕谁也不想见,也许尤其……不想见你”。
“我明白,这没什么,我和他之间……很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仙道笑着,花形却沈着脸,只又若那晚一样,拍了拍仙道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座。
上半场吃肉喝酒,下半场喝酒吃肉,看似没什么不同,唯有席间吵嚷不休的谈话内容,随着酒足饭饱越发混乱。刚开始还只是客气着,说些闲言碎语,后来就变作了各种铿锵有力的豪言壮语,最终又全数沦为只有酒中仙,才听得明白的胡言乱语。
在某种意义上,越野也算坚持到了最后,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仙道也留了下来,等着人潮散尽,再想办法将越野扛上出租车。
店裏只剩了他们四人,与一桌狼藉相对。藤真推了推越野,却没得到丝毫回应,又笑着对仙道说,这家伙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
仙道正要开口答话,花形的手机却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是医院打来的”。留下这么句话,夹着指缝间的半支烟,便匆匆起身,到店外去接听。
“还是这么忙”。
“根本丧心病狂,我都快不想起我们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