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节
没有伊凡这些日子以来在噩梦裏看到的那样过分刺痛,就好像是他早已料到的一样,本来就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王耀给他施舍的爱总是像手心的气球,捏得紧怕爆了,握得松又怕飞了。也像一块坠入深海的冰糖,虽然一开始很甜蜜,但经过时间的冲刷渐渐就寻不到踪迹了,不是没有了,只是溶在一起了而已,可就是,哪裏也找不到他……
“不,不是的啊!万涅奇卡!我喜欢你的!我也喜欢你!”
听到身后长长的走廊裏传来光脚的吧嗒嗒脚步声,伊凡转身望去——那是一个身披黑羽的少年,长长的青丝垂满肩膀,胳膊上、身体上覆满羽毛编织的长袍,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金色交杂的翎羽。
少年跳起来扑得伊凡倒退两步倒在床上,少年骑在心爱的人腰上,脱下身上的羽袍,白玉肌肤和檀木黑对比分明。伊凡一把握住他的手,像小时候王耀教他写字一样,抓着比自己小一号的手循循善诱地解开自己的大衣,衬衣和裤子,抚摸着温热的身体。
圣彼得堡数不清的小小岛屿和涅瓦河随着时间的流淌而亘古长存,冬天才能看到的极光瑰丽绚烂,从地平线上绽放自己全部的姿态与色彩。
天光就要大亮,他是神明,他是播种的春神,他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从此再也没有等不到的新生,从此人世间有了火光……
天不生伊人,万古如长夜。天又生我们,长夜才覆旦。
放手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画册,王耀翻开看去,每一幅都是他们曾经在西伯利亚山村的风景,每一幅的主人公都是他自己,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眉眼间荡漾着山河岁月,铅灰裏烙印着少年的欢喜。所有的风景都是黑白,只有王耀一直是蔷薇花汁酿成的鲜明的红色。
俄罗斯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暖花开。
那一天,王耀在伊万上早朝之后很快就醒了,他来到厨房做了一桌吉祥如意团圆饭,寓意事事如意,阖家团圆。做到一半,王耀发现厨房缺些食材,他不愿意去麻烦仆人,于是决定到地下仓库去看看有没有储备的品种。地下室的钥匙就在伊凡书房的抽屉裏,伊凡从来不对王耀遮遮掩掩,于是他自作主张拿走了钥匙。
地下室的楼梯看上去很少有人走,周边都落满厚厚的灰尘,只有中间有些单薄的足迹,打开地下室那扇铁门的剎那,一股腐败的恶臭和血腥味扑鼻而来,绕是王耀这样见过世面的人也差点当场呕出来。
等完完全全拉开门,王耀惊骇得浑身僵直,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子,好像只有一颗无法思考的大脑让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听着时钟和鲜血滴滴答答的声音,他想退步逃离这个地下室,但冰凉的四肢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是一个暗无天日漆黑的地下室,满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凌乱的碎尸铺满脚下,看不出年龄性别的胳膊腿混在一起,表情惊悚恐惧无比的头颅整整齐齐摆放在墻角,内臟被装在透明的瓶瓶罐罐裏,还有一个看起来还剩两口气的人被挂在刑架上,半死不活地翻着白眼微张着嘴。
这算是王耀人生中第二次走进这种地方。上次是重返冬宫解救被两个哥哥囚禁的十岁的皇储伊凡的时候。当时的伊凡也是被用粗粗的生銹的铁链困住手脚,扔在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的一角,王耀依稀还记得他抱起那孩子的时候,小孩的身躯冰冷得好似尸体,抬起错愕的眼眸看他时,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可他为什么要用自己遭受过的苦难残害别人呢?
王耀拼命捂着嘴不发出声音,身体却忍不住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达到极致的愤慨和不平。
“救……我……”
被吊在十字架上的人突然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王耀抬头望去,那人垂下的双手动了动手指。王耀狠狠心转身离开,关上了门后他及其疲惫地靠在门上,轻轻说了声:“对不起,我会来救你的!”
等王耀把钥匙放回书房抽屉裏,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冷静了一会儿,有仆人前来传话。
“陛下邀请您去上花园广场,一小时后在冬宫大门前的街头将举行处决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