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真的不明白伊凡为什么要逼他去看这种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刚想以自己累了为借口拒绝,那仆人又说:“陛下说,如果您不去,他将邀请索菲娅婆婆前去。”
“……去准备马车。”
王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裏。
他坐上沙皇才有权力享受的御驾来到上花园,那个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被火烧成焦炭的地方。他的眼睛被春日的阳光刺痛,泪花不由得冒了出来。
马车门打开,颇具绅士风度的沙皇陛下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皇后下车,微笑着对他解释:“你猜猜今天要被处决的人会是谁?”
因为地下室的关系,此时此刻王耀很难对他摆出什么好脸色,但他也不愿在没搞清真相之前对伊凡发脾气,许是心裏还是相信伊凡一定是有缘由有苦衷才会那样的。
伊凡见他不说话,也不恼,把脖子上的白狐围脖取下来给王耀缠上,又低下头吹去他乌黑发间的一朵小白花,眼底端的是含情脉脉。王耀被他这样温柔的动作搞得心裏痒痒的,伊凡拉着王耀一路吹着和煦的微风,沐浴着杏花微雨走到冬宫大门前。
远处的大街上围满了参观的民众,吵吵闹闹乱哄哄的。再定睛一瞧,中间空出一片场地,横躺了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脚上拴着沈重的实心铁球,近卫军们牵着四辆马车等候在一端。
“耀耀,你认出来了吗,这些,都是当年大饥荒时诬陷你偷粮食,害你被伊利亚抓走的村民,索菲娅婆婆指认过,但凡还活着的,一个不少。”
少年帝王的嗓音和语气犹如一枚坠入北冰洋的碎冰,那股寒意逼入骨髓。王耀吃了一惊,侧首看他,只见那双眼睛裏紫罗兰色像毒药一样浓郁得瘆人,他眼角弯弯,天真得如同一个找到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小男孩,但这样一种笑容在这个场景下却只显得更加诡异。
再也拦不住他了。
王耀绝望地想。
是他对不起伊凡,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永远地让这个孩子堕入了无间地狱。历史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是任何人都撼不动的车轮,谁也不能改变它既定的走向。
这是个暴君,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伊凡的手举起来往下按了按,近卫军队长得到授意,下令队员松开牵着缰绳的手,抽了一鞭子,马儿受刺激立刻拖着大约五百公斤重的车厢向前狂奔,躺在地上的囚犯瞪大了双眼,嘴裏不住告饶,拼命扭动身体,却只能绝望无助地迎来马车的践踏。
王耀看到裏面有村长的老婆,那个说话总是很刻薄刺人的女人,裏面还有啸天曾经从黑熊掌下救过的大胡子,还有活泼勤快的季马,还有和伊凡同名的一个小年轻……这些人,几乎是那个人口稀少的村庄全部的壮丁。
他们因为贫穷和饥饿而不得不抛弃一部分良知,但在那之前,也是还不错的人。刚住进村裏时,村长老婆经常给王耀传授织布技艺,大胡子也在暴雨天给家裏修过屋顶,季马每周日都会捎索菲娅婆婆一同去赶集,去教堂祷告,那个叫伊万的小时候经常邀请伊凡一起去玩耍……
然而,这一切都过去了,如过眼云烟消散,如一层笼罩在心间的迷雾被拨开。原来,那些自以为的幸福快乐的粗茶淡饭、家长裏短,都只是王耀自以为的美好。但毕竟,谁也不是圣人,只要是凡人就会在善恶间徘徊,他们全部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自保活命而已,并非罪大恶极。
四匹马儿高高抬起前蹄,尖锐地嘶鸣着。
那一刻,王耀悄悄闭上了眼,闭眼的瞬间余光看到眼前一片血肉横飞,痛彻心扉的悲鸣声、围观民众害怕的尖叫、逃离的凌乱脚步声层层迭在一起,像一把把冰锥残忍地扎在他心房上,一下又一下,比当年伊利亚射中他的箭还疼。
他曾经以为伊凡有朝一日夺回皇位,一定会嘉奖千金下去,整修那个村庄,让所有曾经在落难时搭过一把手,帮过他的人都过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回报所有的雪中送炭。
因为他一直都记得,第一天逃出圣彼得堡时,帮过他们的神婆被皇家骑士一剑穿膛而过,当时小小的孩子亲手在雪水和僵硬的泥土裏挖啊挖,挖得本来就烂掉的十根手指长满冻疮,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