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节
是他们曾经在西伯利亚山村的风景,每一幅的主人公都是他自己,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眉眼间荡漾着山河岁月,铅灰裏烙印着少年的欢喜。所有的风景都是黑白,只有王耀一直是蔷薇花汁酿成的鲜明的红色。
那无疑是他们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灰暗的金色秋日,凄凉惨淡,西西伯利亚无名小山村的小路上一堆堆枯黄落叶被风卷起。树林、牧场、雾霭中的春风和俄罗斯乡下的破旧小木房,这些小屋都默默无声、孤零零的,如人一般。
周围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夫妻们攀谈吵闹着,玩耍归来的孩子排成队一蹦一跳寻着烟囱的香味回家,老婆婆在竈臺前熬着红菜汤,黑发黑眸的青年在后院给蔬菜浇水,小孩子跪在床上透过窗户偷偷看一个人,手裏的铅笔一点点描摹那个在心裏刻画了上千次的人。
他是举世无双,他是风华绝代。
阿尔洛夫斯基
——在这段短暂又漫长的旅程中,豪华舒适的游轮在梦幻般的岛屿间穿梭,近距离浏览到海上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岛上建筑。他们隔着六万五千七百分之一光年送别海上落日,又满怀希望迎来远处海平面冉冉升起的朝阳。
地上一年,天上一天。
王耀回到仙界时,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
云雾缭绕着群山,酒香和果子香四处弥漫着。觥筹交错,丝竹管弦间,众仙们喝醉了酒,七七八八歪歪扭扭躺在琉璃臺前成了一滩烂泥,唯独敖夏端坐着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打坐入定了似的。
王耀蹑手蹑脚路过敖夏,想去找风水镜的主人九洲仙君问个究竟,突然背后幽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王耀心中一悸,停下脚步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后悔了吗?”声音的主人又问。
王耀有点烦躁,不想回答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他现在脑子裏只有一件事——扭转历史轨迹,亦可以说是逆天改命。
敖夏听上去像是疲惫又无奈,为自己和王耀斟了两樽清酒,缓缓道:“金城郡的秘密想必你都知道了,绕是我——华夏真龙,广识仙界各路神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国运的,如果我做得到的话,何必弄虚作假苦苦欺瞒你那么多年呢……”
他金色的沧桑眼眸抬起,凝望王耀一眼,像是知道徒弟的倔强,嘆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放弃,我便带你去见九洲仙君。”
少年兴奋极了,蹦蹦跳跳抱住师父的脖子,撒娇:“还是师父最好了!”
他又欢喜地在敖夏脸颊上狠狠一亲,赌咒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只这一次,不论成败,事情结束后我便回来镇守东海,此生不悔。”
敖夏随即便领着王耀飞上九重云霄之上,见到了风水观裏那位不世出的仙君。由于风水镜只能看到九洲大地和附近的气运,不关心人间大事的许多逍遥散仙根本不知道这位神仙的存在,至于那些得道圣人更是掐指一推演便立刻心知百年内的大事,所以风水镜虽是块宝物,对于神仙却显得很鸡肋了,一直挂在凌霄宝殿牌匾下当做一个普照八方来客,正衣冠视己容的凡物。
敖夏对风水观门前的童子报上名号,很快,几千几万年来独来独往的九洲仙君便出门相迎。
那是一位看上去清秀年轻却满身书卷气的仙君,微微含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四灵道长啊。”
二人作揖行礼,敖夏携着徒弟与九洲仙君一边道明来意,一边往裏走,这是个四进四出的大宅子,过了四道门槛,终于在正房坐下。王耀很吃惊,这人不是深居简出,神神秘秘的吗?怎么会知道敖夏在人间有四灵道长的名号?
敖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侧首对徒弟解释:“幻境之术便是这位故友创造的法术,亦是他传授于我的。”
“斗转星又移,日新月覆异。仙臺下楼阁,镜花上水月。沧海变桑田,曲终人终散。太虚真幻境,浮生若一梦。”
九洲仙君摘下墻上的箜篌,摇头晃脑弹着箜篌高歌起来,罢了,他看向王耀的方向,道:“我有一法,你可愿听?”
王耀求之不得,速速点头,坐得离仙君更近了些,急切恳求:“您说!”
敖夏知道九洲仙君的规矩,起身离开,还关上了门。一炷香后,王耀从裏面推开了两扇大门走出,看到敖夏脱了靴子坐在不远处小桥亭子下荷花池边,眺望那一池盛开的并蒂莲,雾蓝色的广袖和荷红色交相辉映,柔和的虚幻的银色天光云影浮动着,给人镀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柔光。少年看着这和煦清丽的景致,总觉得自己宛若在另一层梦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