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节
上到宫廷下到民间都在歌颂传唱他们爱情的佳话——能有幸陪伴彼此成长,一起经历生命中每一个一去不覆返的阶段,相依相守二十载,这是莫大的好运。
明斯克的迎亲队伍奢华又高调,为了表明诚意,同行的都是亲王宫中的老人,比如季马,比如王耀。
去明斯克的一路上,迎亲队伍离开圣彼得堡后就换乘皇家游轮,喜报被送到欧洲各个国家,游轮张扬地途径美丽的波罗的海,为一切大自然中的生物染上新婚的喜气。就像一个美丽而梦幻的安徒生童话,纯洁的蓝色海水波光粼粼,一个个朝阳与夕阳交替起落,仆人们和水手按照沙皇的吩咐大张旗鼓地妆点游轮。
王耀倚在甲板上的栏桿边望着没有尽头的天际,俄罗斯帝国的旗帜在他头顶高高摇摆,似乎宣告着他们是波罗的海的霸主。游轮在加裏宁格勒沿岸停下,公主娘家阿尔洛夫斯基家族长老派来迎接圣驾的马车,穿过维尔纽斯来到首府明斯克。
伊凡走下游轮,他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礼服,衬得整个人英俊非常,公主的马车缓缓矜持地驶来,走下一名与之匹配的美人。
人群在欢呼,在歌唱,在鼓掌……连城堡顶部都停驻了一群喜鹊叽叽喳喳。
王耀站在亲王宫随从的最后面,打量着其他的不太刺目的东西,打量着城堡外的草原,正值五月的季节,草原上开满了洁白娇小的铃铛状花朵,幽雅清丽,芳香四溢,如风中摇曳的串串风铃。
那是铃兰花开,在古老的华夏也被叫做君影草。听老人说——铃兰的幸福会来得额外艰难,并且伴随着隐约的宿命的忧伤;铃兰的守候是风中星星若有若无的嘆息,茫然而幽静,只有有心才能感应;铃兰的气质如同爱的信仰一般纯粹剔透,只有凝神才能浅尝。
新婚那一夜是举国上下的狂欢,一直到了天快亮,皇家宴席才刚刚结束,伊凡挽着他的新婚妻子要往婚房走,走到阁楼的旋转楼梯上,他的余光突然从小小的窗户上瞥到什么,他停下脚步伸出脑袋去看,看到依旧是一棵老橡树下,依旧是那个人。
“王耀。”
他叫了一声,王耀抬起头来,看到他,起身走进城堡,过了半分钟,楼梯传来古旧的吱嘎声,王耀出现在伊凡身后。
伊凡似是又喝醉了,这已是斯拉夫人自古以来的毛病,他笑得桀骜不驯,弯下腰看着王耀,故意问他:“本王大婚,作为长辈,不出席晚宴也就算了,你是不是该送点什么东西?”
“有的。”
伊凡没想到王耀没有他想象中的窘迫,立刻就回答了。
王耀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捧着一枚美丽圣洁的铃兰花环。
阁楼间灯火昏暗,伊凡看不真切,问道:“这是什么花?”
“我踏着初雪信步前行,心潮迸涌如初绽的铃兰。黄昏在我的道路上空,点起了星星的蓝色烛焰。”
王耀朗诵道。
伊凡知道那是叶赛宁的诗歌,很是喜欢,欣然收下。
回到婚房后,伊凡对着镜子把花环戴到头上,纯白的花朵和他浅色的头发很搭配,显得整个人在银月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娜塔莉亚望着镜中微笑的人,轻轻说:“传说在古老的苏塞克斯的传说中,勇士圣雷纳德决心为民除害,在森林中与邪恶的巨龙拼杀,最后与毒龙同归于尽。而他死后的土地上,长出了犹如玉铃的散播芬芳的铃兰。那块冰冷土地上独自绽放的铃兰就是圣雷欧纳德的化身,凝聚了他的血液和精魂。根据这个传说,把铃兰花赠给亲朋好友,幸福之神就会降临到收花人……看来,你的这位老师有心了,他是衷心地希望你幸福。”
“是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有些悲哀壮烈的传说后,伊凡很快把花环摘了下来,好像它承载着过于沈重的希冀和寄托,有千斤重。
清晨来了,婚房的扇形彩窗被仆人季马打开透风,不料窗臺上轻飘飘的铃兰花环不慎随风飘走了。季马吓了一跳,跟伊凡请罪,后者正在穿衣服,闻言眉头也没眨,扔下不轻不重一句话就和他的新婚妻子吃早饭去了。
“无妨,反正这种东西迟早会雕谢的。”
一向起得很早的王耀习惯坐在老橡树下,他在那裏吹口琴,吹着曲调不明的绵长悠远的西西伯利亚民间小调,看到一枚枯萎的铃兰花环被风神又送回自己脚边。
“啊,被抛弃的小可怜……”王耀怜悯地把它捡起,问道,“他现在……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