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自帝君大婚以来，鬼界一直下着细碎的雪，连天都阴沈着。
按规矩，帝君与帝后新婚的头三个月要一直穿着喜服，琼楼天宫的红色布置也不许摘下，兰心看了小半月的满眼大红，加上数日连夜的折腾，颇觉有些疲劳。
太子一事近日来并无大进展，反正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嵇文面上也未显出着急的意思，只是近日将与此事相关的折子悉数收下了。
这事本就是玉卿在办着，国师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嵇文不吩咐，谁又能催他。
兰心这日是早上嵇文去早朝后才睡着的，他确实是被弄得累了，这一觉睡到快到晚上时才醒，睁眼便瞧见嵇文靠在身旁，手裏握着一本奏折。
见他有动静，嵇文把奏折放了放，眼神移过来：“醒了？”
兰心还未大醒，在被子裏蜷缩起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像小猫似的挠在嵇文的心上，痒痒的。
“起来吗？”嵇文声音放得很轻，轻得仿佛只有这纱帐内的二人能听见，“海棠给你做了些粥吃。”
海棠是兰心从仙界带来的，是打小就在他身边伺候的丫头，精通仙界的各类饭菜与药膳，来了鬼界便也管着兰心的饮食。
他清醒了些，小声问：“什么粥？”
嵇文已经又把奏折拿起来，他眉毛皱起来，似乎在烦恼些什么，但声音温和：“海棠说是咸粥，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没喝过。”
兰心终于拢着衣服起来，大红色将他衬得很白，嵇文瞥了一眼，便已忍不住伸手将他搂进怀裏，在兰心的耳朵上啜了一个来回。
“跟我一起喝？”兰心伏在他胸口，待嵇文亲完才说。
嵇文这会儿才放下奏折，应了声“好”，将手伸出纱帘招呼小满过来：“把晚膳端上来吧。”
小满弯腰鞠躬，应声道：“好嘞。”
上来的自然也不只有粥。
帝君用膳有严格的标准，哪怕人家并不想吃，但得做，少了一样都是得连厨子带上菜的丫头一并砍头当加餐。
每日需得有一小坛酒：若无吩咐，便是从葬人间、不分说、梨花酿、埋雪酒四样中择当日所能选的最好的一坛；亦需有三道肉菜：禽类、畜类、鱼类；还有三道青菜，羹类一道与热汤两道。
今日便是上了一坛埋雪，片牛肉，凉拌鸡，清蒸鱼，杏仁羹，豆腐汤，参草汤。
以及一大碗咸粥。
咸粥是仙界养生的一种，据说五谷蕴含仙气，煮烂则有助于吸收仙气，提升修为，亦能滋补养生。乃是白粥加腌制过的青菜小火慢煮的。
兰心如大多是仙界人一般生得纤弱娇小，嵇文与他同吃同住之后便觉得仙界人之所以都长成这样，便是因为大家都不吃人肉。
鬼界以肉代饭，若是最贫穷的人家，用以果腹的也是肉食，因此鬼族人生得高大强壮，便也有道理。
兰心离了被窝便发起抖来，未过片刻便又贴到嵇文怀裏，坐在了他的腿上。
嵇文盛了碗粥给他，自己则倒了杯酒。
埋雪是冰酒，其中还冻着些许冰碴，但入喉是烈的，冰冷又烫人。
“前阵子你不来，我自己吃这些，无聊得很，”嵇文说着尝了口酒，便是他也被烫得“啧”了一声，随即低头往兰心跟前凑了凑：“给我一口粥。”
兰心餵给他一勺，便只是比寻常的白粥多些滋味，嵇文没品出什么所以然来，还是夹了一筷子肉吃。
兰心扬了下眉毛，面上并不高兴：“总得是我来，你就不肯动。”
嵇文便笑：“说的什么话，等鬼界这些乱的事都弄完了，我就跟你去仙界，我们就住你在雀族的那个小宅子。”
兰心“嗯”了一声：“我可是雀神，回去要受供奉的，可不能干活。”
“我来就是了，这事还能亏着你么，”嵇文将杯中的酒饮尽，抬手又倒满了，“尝尝吗？”
兰心只是看着酒杯，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不尝。”
鬼界的酒总是太辣，仙界也有酒，最出名的当属用雪杏茶叶酿制的雪杏酒，但入口是清甜微涩，只有回味有些许的辣味，比起鬼界来说可是温和太多。
因此他总是喝不惯嵇文爱喝的那些，太辣，太苦，太烈，味儿总得用“太”字形容，便不是仙界人所喜欢的。
“今晚儿要在整个三途川逛逛，你确定不喝？”嵇文语气裏带上一丝哄骗的味道，“咱俩有不少地方没去呢。”
按鬼界的规矩，帝君与帝后大婚后的三个月内，当巡游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