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诸葛先生扇子一摇,
“同为为师的弟子,其实你比兰心悟得更快,若你能继位太子,或许亦可超过你的父亲。”
二殿下却是摇了摇头:
“可惜。”
花神出声打断了他们:
“我好不容易避开耳目过来一趟,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已将兰心押入牢中,只待仙主问话了。”
二殿下眉毛一扬,很是意外:
“他没反抗”
花神摇头。
二殿下“哦”一声:
“看来他比我想得聪明,不然今日我们就能押罪臣去见父亲了。”
嵇文跟着他们坐下,觉得这真是一堆惹是生非的小兔崽子们。
但在他动作的瞬间,诸葛先生似乎不经意地看过来,正与嵇文四目相对。
嵇文没作声,诸葛先生也没作声,只是转回头去伸手拿了杯茶。
“三日,”诸葛先生一边喝茶一边说,
“依星象,天河星沈,指北星降,阴盛而阳衰,异象将生,人心动荡。”
仙界的星象很独特,据后世记载,九界本应通天同地,生自一处,自当交融,但仙界却自有一片星是他界所观望不到的。
因此仙界有一派系称为“占星”,仅一人传承,传承者被称为“星神”,虽占一个“神”字,却不在十二神子之列,而是位居国士之位,以推演观星为主,辅佐仙君出谋划策。
这一代的星神便是诸葛先生。
二殿下道:
“老师,异象可是指裂缝”
诸葛先生摇头:
“乃是天送你的一场造化。”
随后便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闲聊,什么芳兰居新来了几个姑娘与稚儿,满园春依太子殿下的喜好上了不少雪杏茶做的点心,只是吃起来略苦,并不大好吃,但大家碍于太子殿下的面子,谁也不敢说。
以及今晚与谁谁喝茶,明晚与谁谁喝茶,后晚与谁谁喝茶之类的。
那诸葛先生说得神神叨叨,二殿下自然不知道,嵇文却忽然想起自己看过一本书。
书是从外界传来的,作者已不知是谁,几经流转亦有添油加醋的部分,或许故事记载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意思,但其中有提到仙界曾“天降星辰数十万”。
那一夜有很多仙界人突然“彻悟”了,其中便包含仙君,在仙界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被天神属意因而获得了提点”,而逐渐被传为这些人是“听了天意”。
而雀神兰心则是十二神子中没有被提点的,因此在后来仙君亲自主导的战争中,他才与仙君及其他十一位神子意见不和。
更有人因此而声讨兰心,认为其“能不配位”,作为雀神却没能听得天意,便是对雀神的侮辱,因此在后来的年月裏,雀神兰心便成了寻常人不可提及的存在。
仙君还像往常一般使唤他,但雀神却早已被仙界抛弃。
嵇文与兰心聊过此事,后者只是以“故事你也信”这般说辞解释过去,嵇文自然不信故事,且相信兰心,因此只把这事当个热闹看了。
但眼下却恍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兰心。
仙界的“一日”只有鬼界的一半。
对嵇文来说,三日一瞬即逝。
他还未找到兰心被押在何处,已听说仙主玄尹要公开审问太子殿下,给“中营军变”中枉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仙界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到了这日更跟要过节似的,数千人将仙臺围了个水洩不通,好在玄尹他们都是会飞的,不然怕是要给堵在外头。
这三天裏嵇文也没闲着,他跟着花神逛了一圈,本来是想探听兰心的消息,但歪打正着把中营军变的事听了个七八。
这事发生在三个月前。
仙主玄尹出自雀神一脉,兰氏一族,虽被人称呼为“玄尹”,其实名为兰饶。
兰氏一族曾经的封地便是现在的仙都,玄尹乃是嫡出的王室一脉,先称王,而后才继位仙主,再后来又打下其他封地,仙界才得以一统。
玄尹有一位王后,两位贵妃,共育有六个儿子与两个女儿,兰心乃是嫡出长子,亦是六位殿下中天资最聪慧的一位,因此十六岁便得雀神之名,比他的父亲玄尹还早了两年。
仙界十二神子,除去雀神兰心,其他十一位皆是曾经封地的一国之王。
而玄尹虽统一仙界,却只是尊奉自己为仙界主人,并未夺王权,依旧保留仙界十二国,十二国互不干政,仅“供奉”仙君。
再回到三个月前,仙君玄尹携太子兰心,二殿下兰杞,三殿下兰姒与公主兰真南巡。
行至雨国,因天气炎热,雨神便请仙主于都城郊外避暑林苑中小住,此处虽称“苑”却无城墻宫殿,乃是过去雨神与臣子狩猎度夏的地方,亦需重兵把守,因此雨国的军队驻守外围,而兰心太子,二殿下兰杞,三殿下兰姒各带一支兵马驻守内侧,正中才是玄尹所在的大营,此营便是中营。
起先是雨国军队中有两名士兵在夜班当晚失踪,只是涉及的人并不多,且事发突然,因此并未传开,雨神只是暗中增加了人手,以备夜晚有人偷袭。此后数日未再有情况,直到玄尹将要离开的五日前,雨国发生了一件事。
雨国有诸多小族,派系混杂,雨神虽有心统整,但经过数代的变更与发酵,各族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斗争,因此只得先从一些本就心向王室的小族下手,短时间内难有成就。
就在此时,雨国北部十来个小族结成联盟,欲向周边讨伐。
联盟推出的首领天生神力,骁勇悍战,或许是刻意想在玄尹面前展示一番,联盟仅用了三日便横扫了十来个部族,甚至派人来到苑外求见玄尹,大有要取代雨神的意思。
这迫使雨神不得不调走部分军马前往北部平定叛乱,当夜便有一小支来自联盟的精锐潜入了中营。
兰杞,兰姒与兰心相比本就欠缺许多,当夜又受到伏击,两队军马几乎全灭,而兰心的手下竟与潜入的那一队裏应外合,直奔玄尹所在中营而去。
玄尹到底是仙界第一人,中营难以攻破,军中死伤无数,却迟迟不见兰心,直至领头三人被抓,其余尽数亡于玄尹手下,兰心才匆匆现身,理由是“被术法所困,难以脱身”。
然而兰杞出生便有残缺,身体孱弱,无法习武,亦不能修法术,每日依靠丹药才得以茍活至今,兰姒虽有几分天赋,但也不过普通而已,且早于军变事发时死于叛军偷袭,兰真一介女儿,更未曾习过术法。
何况领头者乃兰心培育十数年的亲信,皆已亲口承认是与雨国叛军有所来往,目的是逼玄尹退位,而雀族由兰心继位称仙君。
中营军变,一夜间雀族兵马惨死三千,太子兰心,去时是万人朝拜的雀神,归时已是满身恶名的罪臣。
弒父,杀兄,篡位,夺权。
雀神兰心早已名存实亡,唯剩下在仙都内行走吃茶的自由,以及些许亲信的相信。
而玄尹仍在“调查”此事,在花神将兰心带走之前,并未向仙都众人公开,雀神兰心亦尚未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