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隐在玉卿面前化作人形,正是嵇文。
他裹着一身毛皮劲装,披风在身后落下,垂在地面三指之上,双目带着怒火,质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卿后退两步,眉毛一挑:
“没什么意思,只是鬼界和仙界,你总得做个选择。”
嵇文抬手召来碎玉,冲玉卿比划了一下:
“你的动作不错,跟谁学的”
玉卿只是抖开扇子轻轻扇了几下:
“你不担心范卓”
嵇文略一摇头:
“你不会任由范卓去送死。”
他对玉卿十分有把握,尽管这些年他已愈发看不懂这儿时玩伴,但在这种关乎范卓或者关乎鬼界的问题上,依旧非常肯定。
玉卿此人,善于心计又狡猾多疑,但唯有忠心比任何人都甚,范卓也罢,先帝也好,或者群臣百姓,大约只有他才真正是一心只为鬼界着想的。
玉卿也摇头:
“我不会任由我的国家衰败,但范卓未必。”
嵇文反驳他道:
“眼下范卓就是你的国家。”
“罢了,”玉卿合上扇子,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他站得笔直,显得有几分瘦弱,一副规规矩矩的书生样子,
“跟你说话怪累的,你既然醒了,就是放下你的小相好了”
“他没醒,他竟然骗了我,”嵇文自嘲地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窗户,屋裏一片寂静,毫无生气,
“若杀了你,他就能醒了吧。”
这话半分试探半分真心,嵇文虽有此意,但站在原地未有动作,碎玉从始至终并未出鞘。
“你当真”玉卿还是三分带笑七分稳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过为了把一个仙界人从梦裏叫醒,便要杀我我在你心裏当着如此不值得”
“正是值得,才要杀你,”嵇文将佩剑别在腰间,问他:
“你想如何”
玉卿笑笑:
“我先说好,若我死了他却没醒,你可别怪我太聪明。”
嵇文挑了下眉梢。
“好了,说些正事,”玉卿道,往前迈了几步,凑在嵇文耳边说:
“该您领兵出征,讨伐边疆了,大将军,眼下兰心毫不知情,您又何须顾忌雀族百来条性命只要此时助帝君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将责任推给皇城军便是,雀神比您想得更明事理,想必不会怪您,如何,到底还是我为你考虑吧”
嵇文“呵”一声:
“你考虑得真好。”
兰心受挟,他自然没有退路,除了玉卿的提议,怕是得守着兰心消磨半生。
他倒无妨,这一生,所爱虽深入肺腑,到底只是凡尘牵挂,便连自身都是世间缥缈之物,爱人是梦是醒也无甚区别。
只是兰心不该。
玉卿推开半步,瞇起眼睛看他:
“你同意了。”
嵇文冷笑一声,回身向房内走去,轻声以作答反问作答:
“我能不同意吗”
即使玉卿没有将兰心当做筹码,他也不会看着范卓战败。
不过先前或许有迂回的方法,眼下受制于人,也只能暂且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