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低头轻“嗯”了一声,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她想试着为自己活一次,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可那又如何?至于结果就交给天意吧,自少在这一刻,她是开心的,她看着他笑了,跟以往不同,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她笑得格外动人心弦,燕绥之没忍住,又轻吻上了她带笑的双眼,随后离开,看着她强作镇定,却嫣红的双颊,伸手抚上她鬓发:“狐貍,我很开心,谢谢你选择了我。”对于她的选择,他也不会让她失望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方设法对她好,很爱很爱一个人就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燕绥之就是如此。
在一起后,二人几乎每天形影不离,燕绥之处理罗生门机务时,怀素就在他身侧帮他研磨,也不会主动去看,每到这个时候,燕绥之总是打趣她,说他又不怕她看,何必这么小心翼翼,但怀素就是不想打破这条底线,燕绥之每次都是无奈伸手抱住她,把她抱在怀裏,一把抵在她的肩膀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有一次燕绥之在纸上写着她们俩的名字,她才第一次见到他写的字,他的字很好看,字虽然不似世家公子那般端端正正,但他的字迹有种独一无二的美,虽然潦草,却流露出一种独特狂放的美感,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怪不得世人都说见字如见人,这话确实不假。
燕绥之还说她穿红衣最美,他喜欢看她穿,所以每次让人送给她的衣服都是红色居多,从此每次见他,怀素也都是衣裙皆红,罗生门裏甚至流言四起,说她魅惑门主,是个坏女人,她都置若罔闻,但燕绥之每次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些碎嘴之人。
那天,燕绥之把她堵在终玄楼的桃树下,她站在他眼前,身上穿着有些许露骨的红衣,其实也没有多露骨,只是白皙的锁骨暴露在人眼前,她扑闪着睫毛,有些羞涩,低头问他。
“燕绥之,我好看吗?”
“好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声道:“但是以后…不可以在外人眼前这样穿,听到了吗,嗯?”他的狐貍这样美,他不想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看见,她的狐貍甚至不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穿成这样,会如何?他真想永远都把她藏起来。
“嗯,那燕绥之……你可喜欢?”怀素问完后,又觉得不妥,便侧身躲开了他的目光,燕绥之拥抱住她,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低语道,“嗯,最喜欢我们家狐貍了。”语罢,他在她唇间落下一吻,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怀素回应着,随后一吻结束,燕绥之又撩了撩她耳旁的发丝,怀素的脸顿时刷的一下就红了,见她这样,反而让燕绥之笑的更开心。
在一起后,很多时候,燕绥之都会亲自指点怀素刀法,指点归指点,他却从未真正和她打一场,总是点到为止,生怕弄伤她,在燕绥之的指点下,她的刀法进步迅速,没遇到燕绥之之前,怀素的确是个很优秀的杀手,以前每次公子派给她任务,又或者是谲诡城内的互相厮杀选拔,她都会眼也不眨,甚至嘴角带笑地杀死那些人,谲诡城中常进新人,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左右,大的也才二十五六岁,这些人裏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因为只有活下来的人,才会有。
怀素是个意外,她是被公子鬼卿所救,来到谲诡城第一天就拥有了全新的名字,后来身上的武功刀法也都是公子鬼卿亲自所教,她后来也的确做到了,能力足够配得上“鸱”这个名号,这也是为何公子鬼卿一直都很满意她的原因,只是这些,在遇见燕绥之之后,似乎都破碎了,在燕绥之这裏,她哪裏还像个杀手?在他面前她简直是无地自容,失败到家了。
有一次,燕绥之指点完她刀法,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她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她们被迫成长,接受,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
燕绥之又问她,害怕过吗?她反过来问他,什么是害怕?
他说,当然是杀人啊?又不是谁天生都喜欢见血,就像他也是一样的,怀素能成长到如今这种地步,所付的出代价也肯定是常人所不能比的,她不像他们姐弟几人,生来就是为罗生门而活,她是后天养成的杀手,又怎么会真的喜欢这种为杀戮而活的人生。
怀素怕吗?那是肯定的,她始终都记得,第一次杀完人,拿着刀的双手,都是颤抖的,那一晚,她整整高烧一夜,甚至梦裏都是猩红一片,充满血腥味,可她又不能把害怕流露出来,当时的她,很怕公子鬼卿不要她,她想做到让他满意,所以她只能自己努力克服恐惧。
以前喜欢公子鬼卿的时候,怀素知道公子鬼卿是不会和她在一起,但还是希翼,公子鬼卿会看到她,她以为只要她真心待他,他总会待她不同的,却原来真的只是她以为而已,他从来不曾把她放在心上,甚至后来在妹妹出现后,等到了那样的一个结果,在知道公子鬼卿和妹妹之间的感情后,她其实并不生气,也没有觉得是妹妹抢了属于她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她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没人会要他,在公子说要放她自由的时候,她知道公子是真的抛下她了,他不想要她了,她那时候的心确实被公子鬼卿伤透了,她的心死了,她是打着必死之心来到罗生门,心裏想得都是,能用她的命杀了公子鬼卿讨厌的人,也算还了他的恩情,如今她终于醒悟,她也遇到了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尘封的心会被另一个男人的柔情给覆活了,还是她的任务目标,她这短短二十多年,经历了半世流离,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心安,这都是燕绥之给的,燕绥之他很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般,杀人不眨眼,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怀素眼中的他,倒是像个俊美的翩翩公子,怀素也不是没见过他杀人,对于背叛罗生门的人,他从不心软,下手干凈利落,快准狠,丝毫不手软,但这些他从来都没有暴露在她面前,他总是把他心底最温柔的一面展露在她眼前,哪怕知道她是谲诡城的人,他也从来不担心她是不是会哪一天真的会杀了他。
有的时候他甚至还会跟她开玩笑,一边摆弄着她的手指,一边笑着问她,“狐貍,你说,要是哪天公子鬼卿知道我把你追到了手,他会不会更想弄死我啊。”
怀素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无聊,她反过来问他,你会害怕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燕绥之闻言,先是亲了她一口,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一脸痞气。
“笑话,我怎么会害怕。”
“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们二人对视了很久,都没忍住笑出了声,燕绥之甚至觉得他这话说的时候有点中二,一点都不符合他的身份,在一起久了,怀素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他有些孩子气般的可爱,这难道就是别人常说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吗?开始怀素以为自己可能只是有一点点喜欢燕绥之,这点喜欢,或许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随着日子久了,她才发现,其实她是爱他的,就像燕绥之爱她一样爱着他,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幸福是触手可及的,只要遇见了那个正确的人,才知道幸福的模样,她如今很幸福,也很开心。
那天晚上,二人坐在一起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心裏话,燕绥之捧着酒壶递到她面前,轻笑:“狐貍,好久没喝酒了,陪我喝点,如何?”
酒壶裏的酒缓缓倒入杯中,配上玉杯,是那样晶莹剔透,怀素答应下,她接过酒杯饮下,二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边赏月边喝酒,喝醉酒的怀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眼神迷离,浅笑莹莹的看向身边人,问他:“燕绥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燕绥之轻笑:“真到那个时候,那就让你杀好了,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怀素一楞,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又听他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想要我的命,和我说一声就好,我给你,但是别自己动手,你是我的狐貍,你的手上不应该沾染上一丝鲜血。”
话落,怀素凝视了他很久,留下两行泪水,燕绥之宠溺地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