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冥依旧挂念着方才林祈墨所述婢女之事,心内蹊跷,与后者互通眼色,当下便遣去所有下人,道:“怎么?这许多下人,冷某自然不可能都记得清楚。”
林祈墨笑道:“冷少庄主误会我的意思了。不过既然不记得了,那她近日裏失踪的事情,少庄主一定也不知道罢?”
冷冥脸色骤然一变,道:“失踪?”
林祈墨微微一笑,道:“我以为,这个丫头的失踪,说不定与此事有极密切的关联。否则岂非太过巧合?”
冷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上蜡上得反光的红木桌面,道:“她既已失踪这么久,若真有关联,一定也已经清理得天衣无缝,又如何寻得到线索?”
林祈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不带半点平时玩世不恭的神情,盯着冷冥,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道:“我从来不相信这天下真有天衣无缝的事。”
仿佛被那目光震慑住,冷冥张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秦漠风突然打了个响嗝,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靠在椅背,醉色是一点没有,神情却是懒洋洋地,笑道:“好酒,好酒。”
林祈墨笑嘻嘻道:“酒毒已经解了罢?”
秦漠风拍腿大笑,道:“解了一半。”
“一半?”
秦漠风端起酒壶临空向下一倒,却是一滴酒星子也漂不出来了。
冷冥哑然。这酒庄内仅此一坛,每次招待极贵之客方才取饮一壶,拿酒当饭的商向北都曾在七杯之内醉倒,更有甚者不醒人事。
而他看着秦漠风健康肤色上泛起的红光,不禁觉得这人仅凭这饮酒的风范便是足以屹立于这如海般难以捉摸,如潮般涨落不息的江湖的。
林祈墨确实眼见如常,笑瞇瞇地抬杠道:“暴殄天物。”
秦漠风挑眉看他一眼:“林没墨,你是在说你自己?”
林祈墨不得不承认。
这一点他比起秦漠风有过之而无不及。说那句话,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想起了在他回到天若门的前一天。在长安,与十七阁阁主“落雨剑”萧映言喝酒的事。他们对饮了彻夜,也胡扯了彻夜。
那酒亦是绝对的好酒中的好酒-----萧映言自己绝舍不得喝的女儿红
他想若是他自己请客,是绝舍不得拿出这样的好酒来的。但那天晚上萧映言却是一口气拿出了六坛。连封泥都还未拍,那酒香便像长了腿似的自己跑了出来。让人竟有些不敢去拍了。
林祈墨本以为他也许是有事相求,但他却什么也没说。
他仿佛真的只是找林大公子叙叙旧而已。
两人倒也有许多交情,算得上是多年的好友,话匣子打开来,上至神明下到鱼虫,竟也聊得不亦乐乎。
林祈墨本来就是个极善言谈,一说起话便滔滔不绝的人,口干了便举酒作水饮,几坛见底,微醺之意倒是有了。
他有心不愿早回洛阳,便应了建议拖在十七阁内睡了一觉。那一觉睡死,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晨曦微透,寒露发白,正是一天裏最冷的时候。
君子也有三急,有急不解非君子。但在茅房面前,林祈墨却实在是不忍心了。
想着昨日裏那六坛他连味道都未尝清楚的冤酒,即将变成一滩冒着气的热水不知流到何方,苦着脸,自嘆一句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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