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日盈过一日,一日白过一日,与雪相映,枯影斑驳,冷色凄然。夜色既降,整座别馆之内便沈寂下来,间或一两个下人低头行在走廊中,夜路走得飞快。
林祈墨即便回了天若门,也是早出晚归。是以下人在这夜裏见了他,习以为常,欠身道一句门主安好,便忙自己的事情去。
不过今次,林祈墨却并非刚回别馆,而是刚从住处出来。
仍旧是一身白衣,由于步法轻盈,远远望去如仙如鬼,从容飘逸。两位才与他擦身而过的丫头不由得偷偷驻足,回头张望已走得快没影的自家门主。
一人细细道:“门主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另一人轻声笑道:“瞧你脸红得。”
前者头埋得更低,嘟囔道:“坏小婕,你干什么取笑人家。”
唤作小婕的丫头笑道:“不取笑你取笑谁?虽说好多姐妹们见着门主都要红了脸,但你可是最红的那个……就像,就像猴子屁股!”
红脸的丫头脸上更是发烧,又恼又羞地就要去打取笑她的小婕。两人笑着闹着,原本压着的声音也放开来,又渐渐远了。
夜如此静谧,林祈墨在与她们相背的道路上,不禁微微一笑。顿了顿脚步,突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扇冷月。
他在唐门所住的苑外停住脚步,轻车熟路地跳上昨夜呆了一晚的树枝。正在他又打算轻车熟路地坐下来时,秦漠风竟出现在他视线中。
林祈墨一下子跳了下来,道:“小风,你怎么过来了。”
秦漠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让我盯住宁海角的房间,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他根本没回去过。我想来通知你会不会更好?”
林祈墨面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漠风道:“他走的时候想必没打招呼,望海楼那群人正找呢。”
林祈墨凝神细想,突然道:“去找唐啸。”
说罢他一阵风似地便绕到小苑门前,象征性地扣了几下,便推门而入。裏头一个守着门昏昏欲睡的侍卫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还未看清来人便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林祈墨又好气又好笑,道:“华宜美不是说严加看守吗,为何就你一人?”
这侍卫擦了擦眼睛,脸色骤变。连忙将自己打盹之时随手丢在地上的佩剑捡了起来,不知所措道:“门主……”
林祈墨摆了摆手,不欲追究,只道:“奇怪,即便我们的侍卫偷了懒,唐门也不该没自己人看守的。”
侍卫忙点头道:“前两天倒有一两个守夜的,今天也都去睡了。”
林祈墨道:“难道唐啸不在?”
侍卫道:“是的,唐二门主今日一早出了门,便未曾回来。”
林祈墨瞇了瞇眼,喃喃道:“不知道他与宁海角究竟谁能回来。”
侍卫自然听不大懂。待两人出了唐门小苑,秦漠风却是凑上前来,拉着林祈墨道:“林没墨,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祈墨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秦漠风道:“为什么?”
林祈墨道:“因为我之所以追丢了骑猪道长,就是因为看见了他们。”
秦漠风恍然大悟般道:“我明白了,你是怀疑他们之中的一个!”
林祈墨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秦漠风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去找他们?”
闻言林祈墨面色一沈,道:“恐怕,为时已晚。”
饶是对案情本不甚关心,秦漠风也忍不住恼他一句,道:“骑猪道长没追上,看见那两人也跟丢。林没墨,你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祈墨不禁在心裏笑了笑,口上却认错道:“是我的疏忽。”
秦漠风见他承认得爽快,略带不信任地瞥他两眼。忽又心头窃喜道:“是你自己说为时已晚的,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林祈墨瞪他一眼,笑得可恶道:“前头还有‘恐怕’两字。”
秦漠风装作没听见,拔腿便跑。却被眼疾手快的林大公子一把拉住后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