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街道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林祈墨跳进了人堆,顿时失去目光的焦点。
一位提着篮子出门买菜的大婶惊魂未定道:“好骇人!居然有个骑着猪满大街跑的老头子……”
林祈墨顺着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提气疾行,追了上去。
他全神贯註,不敢有一丝懈怠。骑猪道长这家伙,一年到头难得撞见一次,却在这紧要当口露出个尾巴来。无论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这样的机会,实在稍纵即逝。
他跑得当然比猪快,所以很快便再次看到了大花猪的屁股。
这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已来到闹市之外,骑猪道长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林祈墨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像被人揍了八十拳,仍不忘做个鬼脸,挥起猪鞭便没命似的向前逃。
他骑的猪肥膘满腹,他自己也不比他的猪瘦多少。但这两头猪若是存心想甩掉某人,倒是比劲马还快上几分。
林祈墨见他躲阎王似地躲着自己,忍不住在心裏暗骂了几句。
骂归骂,追还是要追。
见他一直“阴魂不散”,骑猪道长在前头倒是带着哭腔喊起来了:“林祈墨,林大门主,你好好的饭不吃,来找我做什么!我骑猪道长可真是倒霉透顶,就路过这么一次,都能被你给逮着!”
林祈墨嘿然一笑,眼看便要追上。
骑猪道长倒是毫不客气,一记猪鞭劈头就来,逼得他倒退两步。趁此机会,那头大花猪撒开腿便转进了一个小巷。
无奈地嘆了口气,林祈墨摇摇头跟了上去。
骑猪道长没头苍蝇似地乱跑,他也只好跟着没头苍蝇似地乱追。经过之处虽已少有人迹,但偶有人看见,便是目瞪口呆吓得不轻。
林祈墨本是势必要追上骑猪道长的。本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停下来。
但当他看见某个死胡同裏站着的两个人时,脑中什么一闪而过,就这样顿住了脚步。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骑猪道长便拐进另一个巷道,再难寻觅。
这两个人当然都与案情有关。
林祈墨向骑猪道长消失的地方瞥了一眼,便退回到转角,贴着土墻,凝神细听。
只听得其中一人声音沙哑得如同撕烂的麻布,沧桑可怕,道:“你怀疑我?”
另一人声音倒有些尖锐刻薄,却道:“……只是他们都死了个不明不白,就剩下你我二人,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我才来找你商量商量。”
前者正是唐啸,只听他冷笑一声,道:“说得倒是好听,你打了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
后者则是那名单上除了唐啸之外还未被害的钱塘望海楼楼主,宁海角。他也冷笑一声道:“好,那宁某便不再拐弯抹角!因为宁某自知不是凶手,所以只能怀疑唐兄你。不过嘛……也只是怀疑,指不定这次与唐兄谈了话之后,这怀疑就变成信任了呢?”
林祈墨心中骂道:“这只老狐貍。”
果然唐啸会意,道:“好说好说,能消除嫌疑当然很好,却不知道宁兄想要怎样谈法?”
宁海角笑道:“此事因剑谱而起,也得从剑谱谈起。”
唐啸也笑道:“不错,当然得从剑谱谈起。”
宁海角道:“当年我们几人约好今次武林大会对剑谱一事来个了结,想必唐兄还没忘。”
唐啸阴森森笑道:“怎么能忘。”
宁海角道:“如今他们五个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看来这约定只有我们两能履行了。”
唐啸冷笑道:“那是自然。”
宁海角道:“宁某有错。”
唐啸语气平淡不惊,道:“你有什么错。”
宁海角笑道:“唐兄为人如此信义,宁某先前实在不该有半分怀疑唐兄的念头。”
唐啸哈哈大笑两声,随即压下声音道:“宁兄守约之心,唐某定当奉陪。”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朝外便走。林祈墨闻声轻飘飘一转,便躲在另一巷道中,无声无息,若同时有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绝不会被盖住。
谁知他刚将头贴在墻上打算再偷听点什么,便感到背后一丝风起,正朝着自己而来。心中一凛,林祈墨转身便擒来人右手。
顿时映入眼帘的冷清目光叫他方寸微乱。
林祈墨听见宁、唐两人远去的脚步,这才呼了口气,望着面前一身红衣的人,绽开个笑脸道:“小白,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