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突然不安分地前后踏了几步,在雪地上踩出了深浅不一的蹄印。林祈墨温柔地抚了抚它的鬃毛,它立刻乖巧地安静下来。
就在林大公子扬起嘴角,似乎很满意地微微一笑的一剎那,天地之间阴风大作,肃杀之气暴涨。每根如风烛残年老人手掌般干枯的树干之后,都仿佛刺来一道麻木不仁的目光,瞬间将雪地上一人一马围了个水洩不通。
林祈墨却仿佛浑然不觉,仍笑得若无其事。
敌不动,我不动。以少打多,最忌沈不住气。
他知道这些人双目一定红得像血,看着自己就犹如看着一只伸着脖子坐以待毙的猎物。他还知道这些人一共十四个,而且个个身怀绝技。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想要杀掉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谁,恐怕都是手到擒来。
可是林大公子自认为还没活够,还不想死。
所以他笑瞇瞇地拍着马背,突然嘆了口气道:“好马儿,我实在对不住你。你不辞辛苦载我过来,还要受我牵连,可能小命不保。不过放心,有我陪着你,也不算亏。”
他话一挑明,立刻不知从哪冒出个沙哑低沈声音,道:“林大公子对自己的处境倒是很清楚明白。”
林祈墨并不急于寻找声音来源,仍笑道:“夜鹰阁十四位高手在此,我还有不清楚明白的机会?”
那沙哑声音大笑三声,道:“没办法,我们这种做杀手的,接了任务就敛不了杀气。所以现在只好被林大公子牵着鼻子走,实在惭愧。”
林祈墨听着这似是自惭实为自耀的话,仍是不动声色笑道:“阁下谦虚了。”
沙哑声音又道:“你既已猜到我们是夜鹰阁的人,就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林祈墨高深莫测一笑,缓缓道:“夜鹰阁什么时候开始做起不见血的买卖了?”
沙哑声音闻言先是沈默片刻,随即嘆息一声,道:“林公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聪明过人。”
林祈墨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沙哑声音道:“哦?”
林祈墨道:“你们十四人若真要杀我,又何必与我废话至此?这不像你们的作风。”
沙哑声音嘆道:“林公子是天下间最难杀的人,没有之一。所以我们乐得退而求其次,难得做一次不见血的买卖。”
他又补充道:“没有人会为了钱而不要命。”
林祈墨也嘆了口气,道:“可惜。若你们是来劝我不要再插手此案,恐怕避免不了刀剑无眼。”
沙哑声音仿佛楞了楞,紧接着笑道:“早知林大公子如此通透,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林祈墨悠悠道:“若是前几天,你们得到的答案可能截然不同……”
他说到一半,突然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片刻,苦笑道:“想不到……”
他的眼角浮上一丝极其温柔的神色,瞬间却又恢覆了若无其事。
沙哑声音会错意,道:“我们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与林公子交手。不过收人钱财,为人消灾,今日就算有所赔折,也不能坏了夜鹰阁的名声和规矩。”
他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个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静悄悄出现在雪地上。十几个人皆面无表情,站得如一把剑。十几个人皆是出了鞘,散发着钢铁般寒芒的利剑。
他们眼睛都如鹰隼盯着猎物般盯着林祈墨。
林祈墨下了马。面无表情,手心却已经捏上一把汗。这要是打起来,无疑是一场恶战。
凝神聚气,他纹丝不动地站在中心,思量策略。
天地变色,雪絮骤然飞舞如水上漩涡,无论如何不肯落在地上。十五个人如同十五尊雕像。
林祈墨知道自己虽然不是毫无胜算,但一番恶斗能免则免。现在他心底就只浮上来一个字:逃。逃讲求先机,所以他先动了。
只见他足尖轻轻一点,白色身影就如一缕轻烟般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