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暖榻小几上摆了一小碟糕点。糕点呈淡粉色,小小一块,被模具压成五瓣花朵的形状,在温暖的屋内随着蒸腾而起的热气散发出玫瑰的清香。荟云殿里的玫瑰是大老远从西域贩来,由数个宫人悉心培育出的,荟云殿里一朵玫瑰,价值千金。这是用荟云殿的玫瑰做的玫瑰糕。
宫涟涟看着糕点愣愣出神。一旁的珑儿见了,撇撇嘴,小手一伸飞快取了块塞进嘴里。
“呃——呸呸——”
珑儿小脸儿一苦,将还未嚼烂的糕点吐了出来。
“姐姐,这玩意儿还真难吃。那个丫鬟做了,辞了吧,都浪费这金贵的花。”
“真的难吃?”宫涟涟认真的问道。
珑儿看着宫涟涟一脸严肃的样子,恍然间意识到,这糕点是她姐姐做的。姐姐做得,她能说不好吃?笑话。
“哪有,定是珑儿不习惯这股玫瑰味儿。”珑儿眯眼笑笑,带着安慰。随即继续书写手中的绯红色的信笺。
“那就好,我是想送人的……”宫涟涟小声自言自语。
专心写信的珑儿没听到这句,她全心扑在那张粉色的纸上。纸张的左上角印着一个小小“魏”。
宫涟涟没再关注珑儿,她起身,露儿读懂宫涟涟的意思,为宫涟涟披上一件小袄。两人就这样出了门。
刚一出门,冷气就一刻侵袭而来,宫涟涟抱紧了手中小巧的木盒。她得趁着盒子里的糕点还未冷却,赶紧将其送到那个人的手上。
无论怎么说,她都是做错了。他的身份是世间少有的尊贵,他的脸怎么能是她这个出身贫贱的女子能打的。
他没诛她九族已是仁慈至极。
每每想到这儿宫涟涟都心事重重,重生之后,她有点搞不清秦子渊对她的态度了。不过,显然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她的当务之急是要去给他赔礼道歉,如果她还想继续在秦子渊身边做事的话。
“主子,那不是王爷吗?”露儿声音带着惊讶。王爷怎么会在荟云殿……
宫涟涟循声看去,那嚣张的走姿,不是王爷还能有谁。她迎上去,该来的总会来。哪怕王爷不愿提及昨夜,但她无论如何都得道歉。
秦子渊看着宫涟涟,心中狠跳几下。
该死!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小姑娘,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将大刀藏在身后。那刀上还沾着血,他身上,袖子上也是。所幸今天穿的是黑色。
在宫涟涟快走近他时,秦子渊定住了。他怕宫涟涟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不然一切都藏不住了。他前世当宫涟涟面前杀过太多的人,所以他私以为宫涟涟前世不喜欢自己肯定就是这个原因。到了这一世,他极力避免在宫涟涟面前伤人,就是希望宫涟涟能在这一世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一切不都重新开始了吗……
宫涟涟见秦子渊在离自己几步前就定住了,刹那间,心生一股凉意,她为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而愧疚不已。她肯定伤了他的自尊了吧。老太妃想起秦子渊凄惨的一生,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
她也停住了,如果这样能让秦子渊觉得好受。
宫涟涟遥遥地看着秦子渊的眼,轻声道。
“王爷,这是奴婢上午亲手给你做的糕点。昨夜是我发烧烧糊涂了,我不该逾规,更不应该失礼于殿下。”
她声音软糯,满是歉意,落入秦子渊耳中让秦子渊心脏一颤。秦子渊在脑海慢慢回味反刍这句话。怎么也听不够。
原来涟涟没有怪他,更是没有抛下他就走,她是为他起早做糕点赔礼了。秦子渊觉得身体舒泰,通体都轻飘飘的。
他想上前一步拉着宫涟涟的小手,告诉她,‘他不怪她,昨晚的发生了什么他其实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可想想手上的血渍,他觉得还是算了吧,她肯定不会喜欢他用满是鲜血的手去触碰她。她那么干净的小姑娘。
宫涟涟话说完了,只见秦子渊还是一动不动的,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她。宫涟涟在这样的视线中有些局促不安,她蠕动唇角,想说些什么哄小孩子开心的话。可又想,如果秦子渊真是气着了,她说些什么都没用,就凭小王爷那狗脾气。
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徒然地将怀中的盒子一伸。
秦子渊眼巴巴地看着那悬在空中的盒子。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要他伸手,宫涟涟定会看到他手上的血渍……
可他想知道盒子是什么。
宫涟涟手悬在半空有些累,然而更多的是尴尬。冷风夹杂着落雪,深色的盒子上坠入几粒细碎的冰晶。宫涟涟有些动手,她手开始颤颤发抖,昨日发了一天的热,导致她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当秦子渊见宫涟涟柔弱的身体已经开始在冷风中摇摇欲坠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了手。
去他娘的!
血腥就血腥,他更不想宫涟涟因为他而再高热不退。他怎么舍得。就算她嫌弃他,他牢牢把她拴在自己身边不久好了,让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围在他的身边儿。
秦子渊伸出左手,接下木盒。
其实他想立刻打开看看的,只是他右手还拿着那柄沾了血的骇人大刀。
“王爷,这是奴婢给你做的。玫瑰糕。”宫涟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还好,她没留意到自己手上的血渍。秦子渊松了口气,继而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竭力冷声道,
“你有这个心意就好,只是……”
他眼中光华流转,话语一滞,见宫涟涟专注地盯着他等待着下文,才继续缓缓道,
“本王脸还疼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