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辰先生一向低调,我还是回避比较好。”我起身打算离去。
“你走,访谈取消。”他看着我说。
我的确有一瞬间落荒而逃的冲动。
就在那时候,我看见冉染哀求的眼神。我不该再让最亲近的朋友失望。也许,这就是一个惩罚。
于是,我坐下来,一言不发。
为缓和气氛,男中音站起来为我们煮咖啡。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心跳已经恢覆了正常。转过眼神,这一次,我坦然地看他。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看我,仿佛陷入了平行的另一个空间。与我目光接触的那一剎那,他一怔。我想他看明白了。面前的人,不再是当年羞怯懵懂的女孩。
“对不起。”他走到阳臺上,点燃一支烟。
风吹来,淡淡的烟草气息。
再走进来的时候,他也调整好了情绪。“开始吧。”
“真的没问题?”男中音问。
他摇摇头,伸出手指揉太阳穴。
“辰先生,我们都非常想知道,辰墨是否是您的原名。”冉染很快进入状态。
“我的原名……”他顿了顿,“管辰。”
“辰墨!”男中音试图提醒他,最终他摇头,“随你吧。”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脑海裏飘过一句话:“我姓管,管厕所的管。”
他回答地爽快,冉染反而顿了顿。我看过冉染的方案,她设计了连环问,打算旁敲侧击辰墨的本名。
“请问……现在的名字辰墨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沈默是结局。”
“沈默是金?”
他不置可否地笑,嘴角划出温暖的弧线。
第一次见到辰墨本人的冉染,被他温暖的笑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冉染几乎获得了所有想知道的资料。可是,冉染没有问设计好的重量级情感问题,尽管我了解她非常想问清楚他和月颜之间的绯闻。不可否认,她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感。她也还是看重我胜过绯闻。
我们起身告辞。辰墨站起来:“程小姐,介不介意和我单独谈几分钟,不会很久,我保证。”
我为什么要逃避?如果,我逃避,就说明我还在乎。
“好,冉染,请等我几分钟,我保证不会太久。”
我和他隔着不到半米,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程希,过得好不好?他对你好不好?”他问。
“八年前,彭澄去了美国,再也没有联系。”我笑。
听见我的回答,他微微侧过头合上双眼,轻皱眉紧闭唇,半天没说话。许久,他睁开眼,覆又点了烟。微微黯淡下的天色裏,红色的烟点狠狠地闪。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道,手指上的烟灰不堪重负,离他而去。
暗哑的声线微微颤动:“那你告诉我,这些年,你……”他说不下去,如果我没听错,他是哽咽了。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去找我自己。”
这八年的前三年,我转学到百裏之外的姑妈家,二流高中,普通生活。再用了五年,跑到两千裏之外的c城,断绝了所有的朋友,学了经济,普通生活。八年裏唯一不普通的便是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你找到了么?”他说,嘴角扬起的弧度看过一眼,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不知道。”我不想骗他。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和他在一起。”他说。
“谢谢你还惦记我。”我说。
他看着我,时过八年,他的眼神还是很能迷惑人。我只能不看他。他很不友好,靠近我,掰过我的脸,呼吸打在我脸上。原来,他的呼吸,还是甜的。
“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不要撒谎。”他的眼眸裏蕴藏着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
‘不要撒谎’四个字严重刺激了我的神经。原本平覆的心情忽然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辰先生,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对你不要撒谎?我不是八年前那个看着你的背影就会笑的傻瓜,我不是八年前那个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让我哭让我奋不顾身的傻瓜,我不是八年前为了等你的消息就守着电话亭一夜的傻瓜,我不是八年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等你回头的傻瓜……”我看着他,理直气壮到咬牙切齿。
那一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我泪流满面:“你还要我怎么说?说我过得不好,你就可以可怜我?说我过得好,你就没有愧疚,你就没有愧疚对不对?对不对?”
“程希,程希,程希,程希,程希。”他终于站起来,紧紧抱紧我,不停地拍我的背,不停地喊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程希。”
我狠狠推开他。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能简单的从头再来,那还要时间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冉染和我都没有说话。我们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窗外迷蒙着霓虹,像一双双眼睛。
“冉染,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她抱我,“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记得对自己好。”
我笑笑向她挥手,走进校园。我有一种随便找个陌生人哭诉的冲动。
“程希。”背后有人喊我。
我转过身,看见江平,怀裏的一大堆资料几乎盖过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