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文冉染写了很久。不是知道太少,而是了解太深。尽管最终的文延续了媒体一贯的神秘风格,但也绝对是一篇有爆炸意义的稿件。辰墨选择在校刊公布本名的举动让冉染连升n级,从栏目助理编辑荣升副责编。
告诉冉染真相的那一刻,我只把她当闺蜜,而不是野心勃勃的娱记。
h大每年都要举办校园歌手大赛。虽然举校轰动,但是对我而言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传单、宣传语和bbs上的大讨论。
决赛那天晚上,冉染拖着我去观看。
“不看你会后悔。”冉染说。
“我为什么要后悔?”
“世界上不止辰墨一个男人,看看别人,会有新天地。”
她仿佛知道,我在今天会爱上某个人。
我和她一起去大礼堂。礼堂裏人山人海,冉染却有本事拿到两张嘉宾票。坐下来我就看见了江平,他坐在第一排最左边,安静得与世隔绝。
他在公众场合没有看《数独》让我很惊讶,因为隔得有点远,只能看见他侧面冷俊的弧线。
舞臺上灯光撒下稀薄的光线,在我们之间,如同晨曦。他忽然回眸,目光扫向我的方向。我低下头,不敢再看。
直到音乐响起,是简单调拨吉他的声音。聚光灯下,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维空间。
“我只要共鸣。”他说话的时候,似望着我,却又不像。臺下那么黑,他一定看不见我。
第一声吉它拨动,我就想起了他。清瘦的背影,白衬衣。
我听说,当某个能引起共鸣的音乐响起时,人是最容易被催眠的。因为,共鸣来自内心深处,共鸣不过是不为人知的潜意识触碰到音符之后的涟漪。
我甚至记不起他弹的是什么。我却在他弹奏的过程中,反覆地看见了一个清晰的幻影。
这个幻影是管辰。我看见他低下头,专註弹吉他的模样。那是他曾留给我的一张照片。可这张照片,在八年前便不知所踪。
“他还是我们认识的江平么?”我问冉染。
再一次见到江平的时候,他恢覆了往日的神态。我对他却不知何时开始,减轻了防备。
“你的吉它弹得很好,你常常练习?”
“除非必要,很少。”他说。
“这样的功底,很少见。”
他看看我,笑道:“程希很少夸人,我当是你恭维我。”
“我曾经见过一个很棒的流浪歌手,弹佛拉门戈版的卡农。”
他微微侧眉,看了我一眼。
“可流浪歌手和心理医生实在无法让人划上等号。”我说。
“其实都一样。”他覆又低头看资料。
“为什么?”我不解。
他随手将一张稿纸撕下,折成一只纸飞机。轻轻一扔,飞机飞出窗外。
“就比如它,前一秒还是稿纸,下一秒就是纸飞机。而他们归根结底,还是纸。”
“你这样说,很无趣。”我说,“那依照你的说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无论男人女人,归根到底都是人。”
“不,不一样。男人与女人产生意识的模式很不一样。所以,从本质上说,男人与女人就该是两个物种。”
的确,上帝造人的时候,原本就只造了男人,却只是用一根肋骨造了女人而已。
女人,只是一根肋骨,怎么能和男人有一样的思维。
“你是唯心主义者。认为意识决定了本质。”
“不,我是确确实实的理性唯物主义者。”他抬头看我,“别忘记,我最可能的职业是临床心理医生。”
和心理医生聊天,永远充满了理性和思辨。
我摇摇头,“好吧,大医生,在你眼裏,是不是没有人是正常的。”
“常态本来就是个波动体。”他说。
“那请问,在你的眼裏,我属于不正常几级?”
他先抿嘴微笑,继而居然低下头肆无忌惮地笑。
“快回答我。”我有些恼羞成怒。
“对于你,恕我无可奉告。”他居然还能继续笑。
那一天的他,忽然从零下三十度,升到零上一度。
几天后的某个傍晚,辰墨忽然打来电话。
“是我。”只要他一说话,我还是能第一时间听出来。
我不吭声。
“出来好不好,我在你楼下。”他终于不似从前,他肯放下身段来求我。这是多么破天荒的事。
“对不起。”我还是挂断了电话。
我躺到床上,蒙头就睡,任凭电话铃一声响似一声。当铃声骤然停止的时候,我坐起来,内心乱成一团麻。
原来,他在我心中,依旧挥之不去。
我站在窗臺看他,又是一个晚上。他在车上,一动不动。可是,我的心不再如从前。虽然,还是会痛,却明显地钝了下去。
冉染做为铁桿粉丝,看着非常煎熬。但她了解我的脾气,整个晚上没有劝我一句。
最后,他走了。引擎启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