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江平。我开始后悔,不应该凭着自己的心性去和他较真。他不过是还我笔记本。如果没有他,还不知会被什么人看。假设他说没有看,我也会相信。
我想向他道歉,却不好意思。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我决定给他呼一条留言。我没有办法亲口说出那三个字。
呼出去之后,我有些坐立不安。猜想他看见内容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还生气,或者笑我傻。那十几分钟过得很漫长。
蓝色呼机在桌上跳了起来:“江先生请您速到实验楼。二十分钟。”
又是老一套。
不过这一次,我微笑起来。他没有生气。
我穿上帆布球鞋,牛仔裤,白色t和浅蓝色外套飞奔过去。不到二十分钟,我站在实验楼下。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枝桠之间落在脸上,我扬起头,天色是水蓝。安静的午后,心思也柔软起来。
空气裏飘来木吉它的声音。他在楼上,我知道,他弹吉它的和弦跟别人不一样。
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我却莫名地紧张,手心居然微微潮湿。他在调音,断断续续的音符,听不出旋律。
没去322,直接上了顶层。听得出来,声音来自再上方。他就是有这自信,确定我可以找到他。
转过一个弯,木门虚掩。我站在门外不敢轻易开门。我想不好见到他第一句该说什么。第一次主动向男生道歉,我有些忐忑。
他在门外吟唱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
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
但是心裏充满着希望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
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
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打开门,露臺上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光线。指缝中我看见他,衬衣在那样的天色下竟然白得耀眼。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微风吹拂,发丝飞扬,背后是澄澈的天,云也淡到不着痕迹。
我看见一个梦。捏在手裏不小心就会碎的梦。
他低头弹得专註,光影下身影孑立。或许对他而言,是一首歌而已。对我而言,意味着一个烙印。
我绝不相信这是一场纯粹的偶遇。它是八年前照片上的管辰。一个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
“你是谁?”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略微抬头看了我一眼,覆又低头:“我是谁不重要。
”
“为什么是他?”我不敢走近。眼前的景象,明明虚幻得可笑。
“是谁?”他收起木吉它直视我。
我摇摇头,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
“每个人心内都有一股力量,只要片段相似,就会组成一段记忆。”他说。
“这么说,你是故意的?”我不可置信。
“i
found
the
key。”他忽然对我笑,一派无辜。
看着他的笑,内心一阵疼痛。能在冷静地侵略之后,还能假装无辜。除去他,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
管辰是我心中永远不可侵犯的领地。他早就盖棺定论,无论是谁都无权侵犯。
辰墨也绝不可以。
“你这样做,很残忍。”有风吹过他的眼眸。
“程希,我会医治你,做为补偿。”他收起笑,真诚地说。
“对不起,我不需要。”我低头,泪饱满到落下。他走过来,我往后退。直到栏桿尽头,退无可退之处时,我看见他的眸,很黑,让人想起那天抬头看见的落着碎钻的星光。
他忽然伸出手来,将我的手臂抡起,露出手臂下不显眼处的烫伤。那是我难过到无处发洩的时候,点着印度香一个一个刺上去的疤痕。
“相信我。”他说。
“不。”我拒绝得没有几分底气。
“你只需要相信我。”我看见微风尽头,某个灿烂的笑容。
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不急,让我们一步一步来。”他温热的唇几乎贴近我的脸。
这始终是一个谜。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的照片,江平怎么会知道。问他的时候,他抬头严肃地说:“如果你信我,就请严格遵从医嘱。到达合适的疗程自然就会让你知道。”
那天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泡影。仿佛我答应了他,他便大功告成,马上打回了原型。
“你简直是过河拆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马上停止治疗。”我威胁他。
“请便,如果你永远不想知道答案的话。”他居然埋头看起资料来。
我的确想知道为什么。为此,我不得不正式进入了心理治疗的第一个疗程。
“每天写下三件美好心的事,并写下你是怎么让它发生的。”他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