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我们的地理老师是个胖老头,头皮发亮,大约是头发少的缘故,满脸福像。尤其是他的大肚腩,比他的头大出好多倍,显得他的腿也很细。有趣的是,他还很喜欢用一只手托着和他肚腩一样大的地球仪,略显蹒跚的出现在教室门口。这样震撼的场面在我们的地理课上时常出现。他的出现,曾让坐后排正在喝水的文韬,将满口的水喷在我的背上。我恼火的很,回头狠狠瞪着他。
私下裏,我们管他叫“地球仪”。“地球仪”人很好,每天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等高线。因为地理课并不参加中考,我们学得并不如数化英上心。他倒也并不恼。若有其他老师挤占了他的课,他也多是一笑了之。
我们的数学老师是个瘦高女,很会挤牙膏。只要有时间,她一定是第一个冲到的人。她很严肃,很少笑。上她的课,很折磨人,而她却总是挤占“地球仪”的时间。
我并不讨厌“地球仪”,也见不得别人受轻视。心下裏不喜欢数学老师。这样,我居然将地理学得很好,几乎全“a”。我才不管什么中考不中考的,只是任性。
这一年,班裏来了转学生林书。人很安静,坐在文韬旁边,成了我们的后桌。他功课很好,常常考第一,而且是全科。
“他是疯子。”我对方芸说。
“他每天都读到很晚,因为寄宿在舅母家。”方芸轻轻的说。“她舅母还嫌他看书浪费电,所以他很早就会起床看书。”
六月一天,“地球仪”的课。
我们坐在第一组,那时班裏的课桌分四大组,并且每月更换组次。天很热,我坐在靠墻的位置。“地球仪”正背过身写板书。我心中暗暗依仗他喜欢我,想伸手去拉墻上的吊扇开关。我试着探出身子,觉得够不着,回头观察“地球仪”。幸好,并未察觉。于是,大着胆子站起来。
那天大约是热晕了,我非要打开吊扇。我单脚踮立,决心再试试。正当我的手,接触到开关的那一刻,“地球仪”写着板书突然回头,习惯性地喊我,“程希,你来回答……”
这一句“程希”,大约就是我最后一根稻草。我在“程希”的呼唤中失去了平衡。课桌先我而去,我前仆后继,在众目睽睽之下,淹没在一声巨大的轰响之中。我窘得不行,却站不起来,全身很痛,也不愿意哭出来。
我不想被人笑话。
方芸扶我起来,林书和文韬过来帮我抬起桌子。我看见他们,都憋得很辛苦。“地球仪”大惊失色。他顿了顿,恢覆了神情,认真地说:“程希同学就是认真,看不见板书,可以告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