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的我在漫无人烟的马路上狂奔。马路蜿蜒曲折。我从下坡道一直跑到上坡道,气喘吁吁。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充斥眼中的是马路两边碧绿的田野和浓墨低垂的乌云。
我玩命地跑。想要追上一辆根本不存在的红白旧漆公车。可是,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车。它在哪裏,会不会来,我全然不知。可是,我还是停不下脚步。
我累得不行,想停下来。却一直停不下来。
我只有一个想法,快呀,程希。追不上!
“澈哥哥!”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
我急得要哭。狠狠地捏紧拳头。刺骨的痛。
我终于喊出声来。
“喊出来就好。”有声音隐隐传来。脑子也嗡嗡作响起来。无数星星飞过,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方芸哭丧的脸。
“她醒了。”方芸哭起来。
我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发觉手根本不听使唤。白大褂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手摸摸我的额头,然后问:“你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让我啼笑皆非。谁知道我是谁,从哪裏来?
“不知道。”我有些茫然。方芸扯着床单,开始呜呜地哭。
“你叫什么名字。”白大褂或许意识到他的问题太深奥,换了直接的。
“我是程希啊。”这下换我不以为然。
方芸突然抬头,她笑了。我彻底被整蒙了。
脑子一片空白。晃晃脑子,思绪才开始一点点回到我的脑中。足球场、人声鼎沸、黑娜传球,逼近我脸的足球。
“刚刚……”我坐起来。
“你被球打得晕过去。”方芸说。
我恢覆了点记忆,事实上,我是被自己未曾扑出的第三只球打晕的。
“那球是有点狠,像和我有仇。”我补充。
“你说对了。”方芸悄悄说。
这回我又被说晕了。
彭澄推门进来,脸色阴郁。我看不惯他欠债的脸,说道:“我知道错,我本应该用你送的手套。”我以为他为那双赛前被我扔飞的手套生气。
“不关手套的事。”他坐下来看我,再没有话。
“你进来。”许久,彭澄微微侧了头。房门便轻轻开。
我认识她,踢晕我的前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让我很抱歉。我也就晕一下而已。
“对不起。”她怯怯地说。
“赛场无朋友。”我安慰她。
“我不该故意踢你的头。”她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她本意踢的不是球门,是我的头。
“你踢得不错。头比球门要小很多。”我哭笑不得。
“我走了,祝你和彭澄幸福。”她扭头就走。
我彻底晕了。彭澄坐在椅边,镇定自若。
“她是你女朋友?”我终于有点头绪。
“嗯。”他点点头。
“切。”我不屑,“你走吧,去哄她。”
他并不解释,站起来给我倒水。
“不喝。”我扭头。
他把水杯递给方芸,头也不回地走掉。
“刚刚他们大吵。”彭澄走后,方芸才敢说话。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他。”我说。只有真在乎,才会有胆量谋杀情敌。
“我们原来见过她。”方芸说,“那天夜裏。”
原来如此。那天彭澄拉着手的人是她。我摇摇头笑,真是无聊的游戏。
“回家。”我站起来。
幸好,所谓“情敌”脚下留情不曾将我踢成白痴。我顺利通过期中考试。方芸因为林书,还算有些起色。
我的坏运气也许被那一球踢飞了。因为管辰的第二封信告诉我他的电话。可是,校门口的长途电话,一分钟六毛。我一顿早餐才六毛。通过合理节食,十天下来,我终于攒齐三块钱,可以打五分钟。
放学路过电话亭,我将换好的硬币塞进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中音:“您好。”
“请问,管辰在不在?”我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