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的墓地安葬在安城北岸。公墓的墓碑上记录着某某人,某某年,某某事。
一连三天我都不曾回家,也不去上学。每到夜黑方芸就怕得缩进被窝。她颤抖似只赢弱的小猫,且是淋了透的猫,独自躲在被窝裏疗伤。窗外丝丝的空气,将天的紫蓝吹入房内,丝丝缕缕的空气裏,弥漫着她泪水的味道。
“走吧,方芸。”
我替方芸整理好衣裳,勉强对她笑。
林书走来,他的气色也很差。他从学校拿回我和方芸的书包,只是跟着我们走。
墓碑前,李老师安详地笑。轻风吹拂,松涛阵阵。
方芸突然问:“程希你说我们的灵魂会去哪裏?”
“我们的灵魂……”我语塞。我连我们是否有灵魂都不清楚,怎么知道它会去哪裏。真是让人沮丧的问题。
方芸突然一笑。“人在死之后的几秒钟身体会轻几克。”
“灵魂的重量?”如果有,灵魂的重量只是几克而已。
“不管你承认与否,那一刻总是会到来,身体轻21克。”方芸自言自语。
那是方芸从前和我一起看的一部电影《21克》。电影裏肺结核病人安静死去,在死去的瞬间身体骤然下降了21克。“如果那时候有x光,在人死的瞬间可以给灵魂拍照。”电影裏麦大夫说。
“我真想给妈妈的灵魂照张像。”方芸睁大眼睛无辜地看我。
“那张像在你心裏,方芸。”我含着泪说,“无论她走到哪裏,她的容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你们的灵魂会永远在一起。”
“灵魂没有容貌。”方芸淡淡说,“灵魂也是物质,它比空气轻,所以它会飞到天上。”
我抬起头,泪顺着眼角流入耳际。
某人在旁边站定,放下一束菊花。我转头看他的眼神一定吓坏他。
他伸手拭去我的泪,吐出温暖的气息。
“小希,我回来了。”
我的泪汹涌到他的手上。只一瞬间,我退到安全距离。我远远看他,米白夹克上是他整夜的疲惫。
我带着泪在笑。
管辰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意外。
“管老师,谢谢你。”方芸微微一怔,而后鞠躬。
管辰微微鞠躬,然后抬头。“方芸,热爱美好的灵魂会不朽。”他真诚地说。
我转眼再看他,他的眉眼温柔。
回家路上,林书提出送方芸。我不愿意离开方芸,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回家吧,我很好。”方芸瞇瞇眼睛代表她在笑给我看。
我目送她和林书,现在除去我,她只有林书。
“几天没回家?”他问。
“嗯。”我很高兴他来,却没有力气招待他。
指尖触碰到他的手,微微一躲却被他握住。我尝试了一次挣脱,他微微用力握了握。我轻易缴械投降,无力再挣脱。
“去你家不见你,我很担心。”他说。
“是我不好。”我情绪低落,不想多说。
他微微摇头:“是我不好。”
情绪悲伤让我反应慢了几拍。这会儿,我意识到他去过我家。我惊讶的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温柔坚定。
“你去我家?”那见到父亲他该说什么?
“是的。”他肯定我的想法。
“你怎么和父亲说?”让父亲知晓一定很严重。
“说什么?”他不解。
“说你为什么去我家呀!”我急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突然他明白了什么,摇摇头笑道:“我问校长大人,方芸家住何处。”
一阵做贼心虚的表白。我的脸开始发烫。
他完全了解了我的想法,伸出另一只手也我握住我的,不说话。我显得有些尴尬,低下头也不说话。
许久,他说:“小希,相信我,我们一起等一个未来。”
又是等?我抬头看他:“未来?”
“该等的未来。”他坚定地说。
手心因为他的温度微微发烫。他握着我的手继续走。
远远的,绮妍站在路灯阴影下。我心裏一颤,手下意识挣脱出来。
“绮妍,好久不见。”他平静地打招呼。
“你回来了?”她不可思议状。
“刚到。”他说,“听说你最近学得不错。”
绮妍不置可否的看着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手心开始出汗。他意识到我的变化,吸了口气:“程希心情不好,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