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新年,家裏忙进忙出走亲访友,竟也不曾再见到方芸。虽心中十分记挂她,但是无奈大家庭的繁文缛节不少。初一按照旧历不许出门,女儿家不动针线;初二祭祖访祖母;初三访大伯父;初四访二伯父;初五开始依次访姑母、姨母。至初八则是回请,我必须在家为母亲打下手。如此下来,竟一日不得闲。而因为中考定在五月初,不到元宵,学校便开学。于是忙忙碌碌的新年,也只除夕一夜是自由自在的。
说来也是可惜,除夕那夜的烧烤因为一场大雪的来临而不得不取消。我们在雪中相互道别,而后各自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便看见远处的阴影裏,小芝安静地等着。
“小芝。”我跑过去。“来找彭澄?”
她的脸色非常不好,想必是看见刚刚彭澄拉着我的手。
“上次,对不起。”没想到她却真诚地说。
就这一句打动了我。
“我早不在意。”我对她笑,“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
“真的?”她喜出望外。
“当然。”我肯定她的幻想。
“如果喜欢他,就去找他。”我回头,正巧看见他跟在我身后,不由一惊。
“谢谢你,程希。”我听得出她的感动。
我微笑地摇摇头,欠身离开。
对不起,彭澄。心裏只能留下该留下的。
林书与方芸的进展仿佛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冉冉升起。他们的关系,被认为是公开的秘密。
文韬一次在课后悄悄问我:“群众都非常想知道,你对林书和方芸关系的看法。”
“实在是无可奉告。”
“其实群众们都为你可惜。”文韬遗憾地表达。
“原来群众如此关心我。”我痛哭流涕状。
“其实林书不比彭澄差,而且身家清白,你要是当时没有看走眼当了第三者,林书肯定看上你。”文韬扼腕悲痛状。
“那请你为我感谢群众对我的抬爱,也麻烦你转告群众,我其实只对挖墻角这样的技术活感兴趣。”
“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文韬感慨。
“都是党和人民教育的好啊!”我大感欣慰。
转眼到了四月底,中考前的冲刺。管辰一直了无音讯。那一日的电话,仿佛几万年之远。
因为想念某个天微明的早晨,中考前的几个月,我天天早起背着英语书跑到学校的林荫小道上念诵。蒙蒙亮的天气给人错觉,仿佛一个转身便能看见他米白的夹克。
四月的天气,安城的空气中透明地飘散橘子花的香气,白色而不加修饰的橘子花成簇地长在碧绿的枝头。每天在橘花香中醒来,是那些年我最期待的事。
远远的操场上,绮妍正在练身段,压腿、拉筋、莲花式,收展之间一丝不茍。我放下书本看得入迷。春末的空气中飘散的香气让一切美好得不真实。绮妍挽着漂亮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修长的颈项。她微微向后,漂亮的下腰,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蛮腰。
专註的她,另有一番动人之处。
她见我走过去,一个漂亮的挺身:“老远就听见你读英文,愈发纯正的伦敦腔。”
“我喜欢这样的字正腔圆。”我笑。
“我还知你喜欢《傲慢与偏见》。”她微笑。
谁心中不曾幻想有白马王子跪在面前说:“you
are
too
generous
to
trifle
with
me”。
“可惜奥斯汀终身未嫁。”
绮妍努努嘴,“深知爱情原委的小说家,面对自己的爱情却不知所措。”
“就是因为深知原委,所以才甘心。”我反驳。
“我倒认为夏洛蒂嫁给牧师很般配。”绮妍若有所思,“程希,你要怎么处理你的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