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含糊,李也辰却似听懂了,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王书吏行了一礼,略带疑问地看了他一眼,方转身而去。
福氏在这小小的桥溪县裏也算得一个小小名门。福家主人福老先生认真做了一辈子读书人,这小县城裏不知道福老先生的人还真不多,是以福家虽是寒薄人家,倒也与县中的富户官家有些往来。那位因杀妹而入狱的福氏便是福家大姑娘,闺名唤作明绯,一年前死了丈夫,一直守寡在家。
李也辰虽是初来桥溪县,随意问了问衙内服侍的下人,也把这位福氏明绯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八成。案卷上已经审定了福氏杀妹弃尸之事,判了秋后斩首,案件已上报朝廷,此时尚未批覆。李也辰看出这案件中有些不明之处,王书吏模糊的一句话也肯定了他的推测——并未认罪却画了供,这其中必有蹊跷。
时候已经过午,简单用过午饭,李也辰便准备去牢裏看一看这位福氏明绯。
“大人。”门口有人唤了一声。
李也辰抬头,见是衙中当班差役,便道:“什么事?”
那差役向他一礼,道:“大人,桥溪县乡绅黄员外之子黄绅前来拜见。”
“黄员外?”李也辰道:“是城南的黄金甫黄员外么?”
差役道:“正是。”
李也辰稍作沈吟,道:“请于花厅相见。”
差役领命而去。
这位黄员外是本地有名的乡绅,拜见新任县令大人倒也是份内应当,不过他到桥溪县不过半日,又是不声不响独自一人而来,这位员外的消息也真是灵通了。况且,先不说来访之人员外之子的身份,李也辰感兴趣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福家二姑娘的丈夫。依案卷记载,福明绯所杀之人,正是福家二女福氏柔绯。因此,他此时来访,不能不让李也辰想到这一层。
一踏入花厅,李也辰便见到了正坐在厅中的一位年轻公子。此人年纪二十上下,也算得相貌堂堂,想必就是黄员外之子黄绅了。
那黄绅见李也辰自后衙步入花厅,却是怔了一怔。李也辰一身旧布青衫,亦是年纪轻轻,乍一看像是县学裏的秀才,黄绅一时不敢断定,站起来望着他道:“这位是……”
李也辰一拱手道:“在下李也辰。”
“原来是李大人!”黄绅心裏惊讶,嘴上却是一点不慢,恭恭敬敬对着他一揖,道:“学生黄绅拜见大人!”
李也辰微笑道:“不必多礼,请坐。”两人入坐,他又道:“方才听黄公子自称学生,想来也有功名在身了?”
黄绅道:“学生不敢,只不过在县学裏读过书罢了。”
李也辰道:“令尊令堂可好?”
“托大人福,都好。”
李也辰点点头。黄绅静待了片刻,见李也辰不再言语,倒出起神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几乎在他以为眼前这位年轻大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李也辰忽然开口道:“你如今可有妻室?”
黄绅脱口道:“有。”说罢方才惊觉,连忙又道:“回大人,学生的内人已在去年冬天死了。”
“哦?”李也辰淡淡问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