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又回到了书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李也辰方放开了明绯。从房中找出一块白绢,迅速为她束好颈上的伤口,止住血后,才看着她道:“夫人难道忘了么?”
那一剎那他的眼中竟似有丝丝怒意。明绯一怔,“什么?”剎那的疑惑后,她心中突然闪过今日他答应救娇绯时,对她说过的话:“夫人也当多自珍重,再不要如此了。”
她一时又是急切又是忙乱,急急说了一个“我”字,便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方才涩声道:“你……知道我会……”
他一早就知道她会选择自尽,所以才一直牢牢地盯着她。他竟是这样了解她。她一时只觉得喉咙发堵,急急地吸了口气,又牵动起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轻轻嘆了口气,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扶她坐下,低声道:“不要再如此了。”
明绯默然。过了一会儿后她轻声道:“值得么?为我身陷困境,危及自身,更何况你还有大事在身。明绯……已与行将就木之人无异,先生又是何必。”
李也辰沈声道:“正当青春年华,又为何如此看轻?夫人芳龄?”
明绯低低一笑道:“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五了,该老了。何况我如今年华几何又有什么关系,此生早已是命定了。”
李也辰怔了怔,道:“在下竟是错了。”
明绯淡淡含笑道:“先生也是为我好,况且除此之外,我又能去哪呢?先生又有什么错。”
李也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二人静静相对无言,许久之后,忽听得不远处街上一声炮响,接着接二连三的连街串巷的响起了一片鞭炮声,两人静听着清脆的炮声,直到最后一声歇了,明绯忽然道:“呀,今儿是年三十了。又是一年,”她喃喃道,“又是一年了。”
这自语似的一句话,却令身边的人蓦然震动。李也辰忽然凝望向她,道:“你果真如此想么?”
“啊……”明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望着他的眼睛顿了又顿,她却不知该说句什么,转身望向窗外,道:“现在该怎么办?那位武将看来是二皇子的人?看来他似乎暂时还不会动手,只是他带来这么多人,只怕我们是出不去了。”
李也辰道:“静观其变。等等看。”
明绯一笑道:“如此也好。除夕年夜能与先生共庆,倒是意外之福,只可惜无茶无酒,不能敬一敬先生了。”
李也辰望着她,此时脸上也略露了笑意,道:“这倒未必。”
明绯惊讶:“怎么?这书房中还有茶酒么?”
李也辰微微一笑,起身去书桌旁搬来了生炭火的铜盆,那盆中的火早已熄了,他放下火盆,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一旁的椅子上,挥手三下五除二下两块木头,丢到火盆裏,从桌上拿了块打火石点着了火,然后又从墻角屋顶敲了块冰下来,放在一只瓷杯裏,悬在火上。
明绯看着他一连串动作,先是惊讶,而后渐渐不禁微笑起来,此时含笑道:“这能烧开么?”
李也辰道:“大概不能。不过不用烧开,化开就可以了。”他说着从书桌上抽了张纸,递给她道:“会折纸吗?折一个纸锅来。”
“用纸做?”明绯惊讶,接过纸来,这折纸的游戏她幼时带着三个妹妹常常玩,倒是不陌生,很快便折了个四四方方的筒型东西来。
化开的冰水倒入纸筒,放在火上,果真没有烧起来,不过片刻工夫,筒中的水便冒起热气。李也辰敲了块茶放进另一只瓷杯,敏捷地把纸筒从火上移开,将水倾入杯中。
热气袅袅升起。
“虽然简陋些,倒也是杯好茶。”李也辰微笑,“夫人请。”
明绯含笑,小饮了一口,道:“果然是好茶。”热茶捧在手中,身上的寒冷顿时驱散了些,明绯笑道:“原说是我敬先生,如今倒是我占先了。”她说着眼光在房中四下搜寻了一下,却没有再看到别的杯子,便道:“这般特殊时候,明绯也只好失礼了。先生若不嫌弃,便请饮下这杯茶吧。”
寒冬书房,一位盈盈相望的女子,为自己双手捧上一杯热茶,那洁白的瓷杯方才就在她唇齿之间,她的眼光安宁而坦然。李也辰定定地凝视着她,她毫不回避地微笑相对。
此时此刻,她有足够的理由邀他同饮一杯茶,于是她就这样做了。那样坦然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除此之外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她微笑着站起来,把杯子放到他手裏,一根一根合拢他的手指。不过是一口茶,她却好像已醉了一般,整个人都似飘忽了。
瓷杯握在手心,李也辰垂下眼睛望着杯底飘游的翠绿茶叶,没有说话,默默地饮下了杯中茶。然后他握着那余温犹在的杯子,沈默良久。
冬季的天黑得极早,两人在房内静静坐了一天。从被困之时算起,两人此时已近两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今夜是大年三十,两人本以为又要饿一夜,却不料天黑之时门却开了,一个兵士提了一篮东西放到门口,一句话没说便关门走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那盖得严严实实现篮子上,半晌后明绯先开口道:“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