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药汤流进腹中,力气似乎恢覆了些,她慢慢眨了眨眼睛,眼前依旧人影模糊。
“你烧得很厉害,一时还看不清东西。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
她听着,那声音仿佛遥远自天外而来。想要开口,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音来。他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前,低声道:“睡吧。”
她终于昏昏睡去。
京城烟花地,人间富贵天。城南流霞街错错落落的尽是脂粉风流门面,其中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一家,是巷尾一个叫做流澜院的小院。这小院平日裏总是关着门,安安静静,只是偶尔能听闻歌吹之声。
听说这裏只有一个姑娘,名字就叫流澜,原本跟妈妈两个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只是后来突然就关了门,据说是被某个达官贵人出钱养下了,却也一直没有搬走,仍旧在这裏住着。
今日院子裏仍是静静,裏面厅中坐着个衣着华美容貌清贵的年轻人,正拈着茶盏出神。小几对面一位温秀的女子静静陪坐,两人相对不语。
片刻后,那年轻男子忽然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倒真是想不到。”
对面那女子抿唇不语。男子望着她道:“流澜,你不为我高兴么?”
女子低低一嘆,道:“流澜已为殿下高兴过了,现在,却是在为那位姑娘嘆息。”
“怎么?她遇上一个肯如此为她着想的人,有什么不好么?”
流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若那位姑娘知道自己所爱之人为了她而甘冒叛上之险,心裏定然不好过,若是我……宁愿当时就死了罢了。”
男子柔声道:“你又如此自轻。若是你,你就应当相信自己值得如此相待。”
流澜闻言目光中柔情涌动,脉脉不语。
男子放下茶盏,嘆了口气,道:“这样做法也是出于无奈。二皇弟眼看已是要动了,我也不得不动。他是父皇的心腹臣子,又是个文武俱全的人才,若不先稳住他,只怕到时事败,我……”他又嘆了一声,道,“我又何尝想与父皇冲突,只是此事如今不由人。”
流澜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会低声说:“倘若此事不成……想必也不至于落到绝境,毕竟是骨肉至亲。”顿了顿,她凝望着眼前人,静静地道,“无论如何,流澜相随殿下,此生不改。”
男子眼含温柔,两两相望,一时静寂。
片刻后,门外有脚步声渐渐近了,男子微笑道:“来了。”
流澜也听到了,嘆了一声,喃喃地道:“若真是不成,只怕到时他是难逃一死了……”
吱嘎一声门响,门外,正立着一位青衫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