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也辰皱眉,道:“方才不得已而为之,夫人勿怪。”
明绯不语。过了一会儿她说:“大人,小妇人有几句话想问大人,望大人如实作答。”
李也辰道:“夫人请问。”
“大人自认为可是一个好官?”
李也辰道:“自认无愧于江山百姓。”
“大人以为如何才是无愧于江山百姓?”
李也辰道:“上保江山社稷,下谋百姓福祉。”
明绯嘴角微翘,“大人以为如何才是为百姓谋福祉?励耕奖勤,还是明察秋毫?各代君王均有治民之策,小妇人以为不扰民之策方是最佳之策,大人以为呢?”
李也辰道:“夫人想说什么?”
明绯道:“无论大人此番是为断冤决狱也好,还是要为我翻案也罢,”她看着李也辰,一字字道:“我既不愿意,就请大人罢手。”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闭嘴,李也辰也一时没有说话,两人便如此静静相对了半晌,眼神俱是沈静无波。
然后李也辰道:“若我不罢手呢?”
明绯轻笑,道:“大人自可使出大人的手段。小妇人不过是提醒大人不要白费力气,若大人硬要问出什么,这县衙裏各样刑具摆着,大人大可随意。”
她说罢便闭了眼睛不再理会李也辰,只当他已走了。不料他一直没有动静,等了许久,方听他开口,却说道:“昨日大致为夫人检视了一下,我已开了内服的药给徐大姐,让她代为照顾。但外敷药物也不可少,今日冒犯了。”
他说罢便自下轻轻掀了她的被子,露出双腿来。明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李也辰双手轻轻压在她小腿上,手指自上而下慢慢抚过,停在脚踝上,抬头看了看她。
明绯脸上没什么表情,额上却已出了一层冷汗。李也辰给她重又盖好被子,道:“腿骨断了几处,需要接骨。不过伤拖了太久,恐怕不能覆原。”
明绯自嘲道:“这双腿本就无用,不要也罢了。”
李也辰默然无语。他自然明白,福老先生既为她请了贞节牌额,那么即使没有这场灾祸,也是註定一生长闭于家门之内,不得走出一步的。
默默告辞离开,李也辰出去写了张方子给徐大姐,便回了后衙。
她不愿翻案。除了为隐瞒二妹行踪,另一原因,只怕便是她不愿再受刑审之辱。
“我此生早已是一无所有,所余唯有一身傲骨而已,又何必去求人下气,若我果真如此,便真正是一无所有了。”
她是如此说的。清白与否,自存于心,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却不愿再受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