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也辰始终没有出声,默然半晌后,方说:“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有负所托。”他静静地道,“你若心有怨气,我但凭责难……便是。”
明绯低低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门外步声渐近,光亮也隐隐约约照了过来。明绯背对牢门面对着墻躺在草堆中,柔绯听见步声回头望去,借着微弱的亮光一眼望见靠墻坐在地上的李也辰,顿时惊呼了一声:“大人!”
李也辰皱眉看了她一眼,微微摇摇头,她声音蓦然小了,又唤了一声“大人”,却说不出话来。
明绯听她这一声喊心中一沈,无奈动弹不得看不见那边情形,定了定神,道:“柔妹,大人怎么了?”
柔绯性格本自怯懦,又从不曾见过如此阵势,一时讷讷了半晌,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明绯越见她如此心中越空,正在乱时,忽听李也辰低声道:“我没事,流了些血,不妨事,你不要动。”
话音方落,徐大姐已到了,进门便说:“大人,东西我都带来了,大人看行不行?”
李也辰点点头,先用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然后向她道:“徐大姐,麻烦帮我个忙。”
柔绯在对面紧张地望着他们,见李也辰把手虚放在刀柄上,做了个向外拔出的手势,抬头看了眼徐大姐。她握着明绯的手不由渐渐握紧,忽然明绯轻声对她道:“柔妹,扶我坐起来。”
李也辰蓦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她一怔,不禁松了手。明绯极快地又说了一遍:“柔妹,快扶我坐起来!”
看着柔绯还在犹豫不决,李也辰向徐大姐一点头,手中已拿好了绷带。徐大姐亦是一点头,手牢牢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拔——
“大姐!”柔绯一声急唤,李也辰闻声蓦地抬头,眼神剎那间与挣扎坐起的明绯眼神相交,便是一怔。
一瞬间血溅如雾,徐大姐不知如何止血,不敢妄动,连忙喊了李也辰一声。李也辰立即低头,匆忙止血包扎伤处。那边明绯借着握住柔绯的手使猛力坐了起来,只一瞬后便支持不住,由柔绯扶着倚墻斜坐,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处理伤处。
火把映照下李也辰脸色惨白中带着点病态的黄,动作却依然稳定,迅速将伤口紧紧包扎住,血已是流了半身。徐大姐扶他站起来,穿上拿来的外衫,若不是脸色不对,就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也辰示意她不必再扶,自己端端正正站好,抬头望了明绯一眼。目光相交,他默然了一时,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徐大姐看看明绯,也没有说话,只是嘆了口气,拖上房中的尸体,锁上牢门,跟着李也辰走了。
明绯始终一语未发,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直至光亮消失,眼前只余一片黑暗。
暗夜无声。鼻端犹有浓郁的血腥味未散,黑暗中柔绯握着她的手,陪她静静坐了许久。她知道,姐姐的心——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