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雨珠大颗地拍打车窗,车依旧在疾驰,玻璃上晕染出一片模糊的朦胧的冷冷的雾气,
车裏冷气很足,
以至于梁映真露在外的小臂起了浅浅的鸡皮。
傅审言的话是她在与程越分开时最难以面对的,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抱着手臂,哑口无言。
车内一下寂静,
雨珠拍打车窗的声音愈发明显,
傅审言伸出手,
将她握着小臂的左手拉下握着,
她想往回收却被握得很紧。
“真真,
人生并不漫长。”
低沈的嗓音在车内徐徐响起,“设想五月的车祸带走我的生命,
现在你再也见不到我,
更不用说此刻我们坐在一起,这样一想,会不会觉得跟生死比起来,
别的无足轻重了?”
梁映真身体一震,脑裏立时浮现在医院推开房门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景象,漂亮的眼睛泛起清透的水意,
咬住了下唇。
傅审言还握着她的手,
敏锐觉察到她的抗拒在减弱,
掌心的小手不那么想往回缩,于是跟着微松力度,顺势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后脑。
“跟我回家吧,
真真。”他说。
肩头的衬衫渐渐濡湿,在冷气充足的车内泛起冷意,傅审言微微收紧手臂,安静半晌,她埋在肩头小声哽咽着开口:“……你,还会骗我吗。”
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不会。”
她慢慢坐直,娇妍的脸蛋上精致的眼妆被泪水弄得有些花了,在车内温柔小灯的光线下,眼尾湿湿黑黑晕开的眼线给大大的眼睛添上几分滑稽的熊猫特效。
梁映真自然註意在他的衬衫上留下的湿润的小片眼线痕迹,小小地啊了声,抬起手便要去抹眼角。
傅审言止住她的手,从车内小箱裏取出柔软的手帕,抬起小脸,轻轻擦去湿漉漉的花了的眼妆,他半垂着眼,看得专註,梁映真自己倒难为情了,目光虚虚地瞟向旁边,没有看他。
回到傅宅时雨正好停下,一下车便感到一阵混着潮湿水汽的空气扑上来,不闷热,很清爽。
客厅裏高文莉在给五花肉餵冻肉干,听见脚步声忙站起来,见到梁映真进来楞住几秒,五花肉早抛下冻肉干小爪子哒哒哒地一溜烟窜至她的裙边,热情地吐着小舌头,两只前爪努力扒她的裙边要抱抱。
梁映真弯下腰,抱起五花肉,小家伙一到怀裏立刻激动得扒着衣领直往上爬,直白的热情惹得她嘴角止不住地弯了弯。
高文莉放下冻肉干,笑呵呵地说:“我去安排人给梁小姐收拾房间。”
“可以叫夫人了。”傅审言出声。
高文莉楞了楞,一脸的惊喜,嘴角笑容更是灿烂,连连点头。
感受到高文莉的喜悦和热情,梁映真对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不那么自然,这段时间离开又回来,算什么事啊,她有点小尴尬。
惦记脸上花了的妆容,她先上楼去卧室卸妆,却在进入浴室的那一刻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