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日,天刚蒙蒙亮,宋槿画稍作打扮,就顺着青儿所指的方向走去,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长廊两旁的柱子上皆挂了缤纷耀眼的彩灯,琉璃珠彩,彩灯底部坠着朱红色流苏穗子,随风飘摇,她款款提着步子走来,将这一切奇景看在眼裏。
道路两旁皆是红梅,如今早已过了梅花盛季,地上不免落了一层层薄薄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纷纷红雨,虽是这番残败景象,但幽风过去,还是有阵阵梅香扑鼻。
她第一次踏上这条青石小路,沿着蜿蜒铺就的青石板,恍然才发现这层层枝丫掩盖下的竟然是一间规模不大的轩室,只是藏得极隐蔽,一般人还真不会察觉,想到‘红玉阁’这间奇妙的处所,倒也不觉得吃惊了。
走近那间屋子,抬眼望见正屋门楣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忘归’二字。
推门而入,那个曼妙的身影早就等在那裏。
“夫人,如约而至。”
七娘弯了眉眼,转过身姿,静静立在桌前。
她提着步子走近,瞧见七娘执起桌边的青玉质地小瓶,倒出一些药水,用温水化开,待搅匀后,望着站在面前出神的人含笑道“喝了这碗药,我还你当年无忧无虑的阿瑾,只是夫人可要想好了,确定要这么……”
宋槿画回过神来,定睛望着眼前小半碗浑浊的药水,那裏混着不知名的药物,喝下去,不消片刻,便可如奈何桥上的孟婆汤药,忘记一切,再世为人。
她缓缓端起桌上的青花白地瓷碗,不想人世间竟真有此奇药,不禁抬眼望向七娘,问道“这药有何名堂,姑娘可知叫什么名字?
七娘歪着脑袋,墨稠似的秀发顺着细软的衣裳垂在腰侧,像是在很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当时阴阳把药交给她的时候并没有给药取名字,这一时半刻还真不好回答,突然她望向屋外门楣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而悠悠说道“这药……暂且就叫‘忘归’罢。”
“忘归……忘罢归来。”宋槿画突地浅笑“竟然与这间轩室同名。”
她闭目深思,脑海中拂过一瞬又一瞬,仿佛瞧见身材欣长腰背挺直的绛衣青年捉着她的手教她作画,鼻梁挺直,下颌尖瘦,笑容温和,手掌温软,一会又是满屋子的狼藉,那些全是被她撕毁的画作,她清清楚楚记得赵延聆心痛的模样,撕心裂肺。
要不是她,赵延聆也不会为了宋家去参加那场品鉴会,也不会,遇见韩宁,遇见蒋小竹……
也许上天早有定数,那年芍药花下,他为她作画,萦绕在她身边的不是兰花芝草,不是鹅卵小道,不是八角小亭,却是芍药花,而她不知道,芍药别名将离。
将离将离,那是他们的命数。
她狠了心,将这所有忘不掉饮入腹中,眼角的泪,顺着鬓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