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袖雪(晏明)
几日后的黄昏,‘红玉阁’又来了位新客人,他双手拢袖,自袖中摸出一张拜名帖,递了过去,还未等旁人发问,他直接开口自报家门。
“漠城长生堂,晏明。”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补充“昨日有位姑娘说贵府有人患了急癥,托我今日务必来这裏一趟。”
七娘寻声不紧不慢地从二楼楼梯缓缓而下,微瞇着笑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医家老者。
见他半白的发须微微轻颤,一身绛色小团纹提花锦,外罩了一件薄如轻纱的水色纱衣,肩上背了个一尺见方的紫檀药匣,将纱衣在肩背上压出一片痕迹。
她顺着发须向上看去,红光满面的脸上带着慈祥笑,这笑咪咪的神情到和阴阳正经起来莫名神似,七娘心道“莫非全天下的医者笑起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脸上回应了一片灿烂的笑意,举步迎了上去,略感歉意道“烦劳先生走这一趟,只是府上那患者不良于行,实在不便亲自去长生堂。”
说着便迎着晏明去了二楼,青儿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招待。
晏明也是个好说话的,毫不在意,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外出诊病也是常见的,更何况以前常有半夜就敲门让我诊病的。”
“常有?”七娘抓住关键字眼紧追问道“难道还有人专门挑半夜生病的?”
晏明摇头颇感无奈,笑道“哪裏是专门挑半夜生病的,实则是那人患的病稀罕得很,是自打娘胎就带的心疾,而且这种心疾只能缓解,不能治愈,谁也控制不了什么时候发作。”
七娘嘴角噙着笑,意味未明的轻笑。
晏明看七娘的脸色也不像是患病的样子,正襟危坐道“那位患者呢?姑娘领我去看看,可别耽误了病情才好。”
七娘楞了一会,心道这会云熙阁主又不在,难道她真的要把阁裏那具尸体请出来让他看?不妥不妥,如果真的让宴明去给东陵漠的尸体看病,估计又要有一个被她气疯。
她抿了下唇,把所有关于韩云熙病患的词都在脑子裏过了一遍,不紧不慢说着“患者暂时不方便出来会客,不如我来说说病情,晏先生看看可有良方?”
接着,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徐徐说道“说来也是巧了,我家那位患者也是自打娘胎裏就患有心疾,嗯……据说是心力不足,心脉比常人慢一些,她这病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母同胞,她亲哥哥倒是健健康康能文能武,可妹妹就大不一样,不能操劳,不能着气,更不能受到惊吓,即便寻常小病也比常人严重许多。”
晏明一听,砸了砸嘴,犹豫着开口“姑娘你说的癥状,的确和我那位病人病情相似呀!”
七娘眼神虚虚的看了一眼东陵漠尸体所在的方向,故意问道“哦?晏先生的病人也是需要常年服药?也是心力不足之癥?也是家族裏兄弟姐妹皆有半数患有此癥?”
晏明连连点头,连声道“没错,没错,想来是同一种病,待我开个方子,姑娘去附近药房抓几副药,煎了水服下,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缓解一二。”
说着,晏明打开随身带的药匣,拿出纸笔,笔走龙蛇,飞快的在纸上书写起来,一边写一边还不忘交代“记得,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日早晚各一次,每逢春夏,秋冬交替,还要多加一味赤石脂,其中乌头多加一两,附子多加三两,干姜多加二两。”
晏明又在方子后面将用法用量标註清楚,之后妥帖的交给七娘,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长嘆一声道“之前给你说的,我那位患者,若是现在还在,也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了,只是……可惜了……”
七娘定定看着他,温声安慰道“生老病死乃是命数,更何况原本就患有这不治之癥的,能多活一日都算老天爷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