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轩在美国的时候,我觉得他能让我心裏安定下来。但是今天早上我们俩吵了一架,吵得非常凶。
我觉得他就是头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压根不管成本,说废就废,废了还不算,还要倒追两年,帮客户免费更换零件。那是我收购前出的好吧?关我屁事?
“你想想看,这种东西用在高温环境下,会怎么样?不仅仅是洩漏的问题,可能会弹出,弹出的话,会怎么样,造成设备爆炸?出了这样的事故,不是你坐牢,而是多少人家毁人亡?”
“好啊!毕竟不是每个产品都应用在高温环境下,那些料用在非高温的应用环境下总可以吧?”我不舍得放弃那么多料。
“如果你是客户,你买的产品说明书上说应用温度是高低温都可以的,买的一个用在正常环境下,一个用在高温环境下。两个是一样的产品,你会去管它用在哪裏吗?如果你做了标号,说这个可以用在高温下,这个不能用在……”他竭力地说服我。
“你说的这种状况出现几率会有多高?”
“你想想你的设备出问题呢?出现了几率就是百分之百。我来跟你讲讲飞机事故率的故事……”他跟我讲的话我都懂,可是真的上百万的料报废。而且同行业的人都在用,我觉得冤,真的很冤。这种近乎于苛求的对质量的渴求,他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
我不想跟他说话,虽然他的话应该是对的,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收购这家厂是对的还是错的,或者说我想拉高整个工厂产品布局,是不是错了?高端,一下子转型到高端我会不会死在半道上?当想到这裏我觉得自己非常沮丧!我决定不理睬他坚持不懈的说服,我收拾了包,上车直接开车回家。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如同我的心情一样。回到家裏也是一样,空旷的大房子,心情更不舒服。
走在n市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我的脚步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音,偶尔一两脚踏在,石板缝裏冒出的青苔上,有一两个断点。
伸出的屋檐垂下了水帘,水珠落在地上,我看见了一个个凹槽,再软的水都有那么大的力量,水滴石穿!我走进了小时候常常喝茶的一家茶馆,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老板给我倒了一杯碧螺春,拿了一个热水瓶过来让我随意。一碟花生,一碟瓜子。我剥着花生,磕着瓜子,看着窗外的小河对过的石头缝裏长出的绿色的羽状蕨类植物。
我一口气呼出来,如果我不做企业的话,我会做什么呢?也许嫁人之后在家无聊的话,可能会去博物馆长期做个讲解员?或者我也会天天跳跳操,做做美容,逛逛街?我有多久不逛街了?我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傻了……现在的我除了做企业还能干什么?所有的设想没有了现实的支撑都是假的,想明白了,不代表就真能豁然开朗,一下子心情好转。
“高佳妮!高佳妮!”好像有人在叫我,估计是哪个老熟人,打个招呼?等我转头的时候,发现还真是个熟人,只是连招呼都不必。是秦浩他太太,周茜。我今天心情不好,她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心情更加差了,所以,我抬了抬眼皮,敷衍她都欠奉。继续剥手裏的花生,继续磕着瓜子。
她拉开了我对过的方凳,坐了下来,对我笑了笑。最后一次,我跟她见面,我不是赏了她一记耳光吗?难道一记耳光让她对我产生了感情了?即便想虐恋情深,我和她也不合适啊?我的思路太开阔了。
“高佳妮!”她继续叫我。
我抬头有些不耐烦地问:“干什么?”眉头也应该皱着,我心情这么差,好似她心情不错。对我还笑了笑,让我有些恍惚,我深刻怀疑,周茜是不是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这个不是周茜本尊?
“哦!没什么?我刚好在逛,看进来正好看见你在,就想跟你打个招呼!”
那现在打完了,就该打哪裏来的就去哪裏了吧?我心裏寻思着。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叫来了老板,要了一杯普洱。坐在我对过喝茶?今天下雨,脑子进水了?
她在那裏就喝茶,不说话。她不说,我也懒得说,继续剥花生。终于她开口了说:“高佳妮,对不起!”
这听着真的很新鲜,忒新鲜了!她会跟我道歉,我抬头看着她,半天没话说,或者该这么表达,我久久不能言语也无法表示我的震惊!
她笑了笑道:“我打算和秦浩离婚,就当我是其中的一个过客!我为最初介入你们俩的感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