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上身,立刻就是一副干练的样子,稳重的派头俨然同前几日那个闲散无状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你要出去?”方振皓吃了一惊。
邵瑞泽回身一笑,“接下来的戏,该我唱了。”
闻言方振皓如释重负,起身将椅子重重推开,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系上领口的风纪扣,动动嘴唇低声开口:“小心。”
邵瑞泽借势凑到他耳边说:“在家里,你也要小心。”
方振皓手上动作一滞,不觉挑起眉毛,无声询问。
“我不回来了。哗变是个幌子,西安的事情悬而未决,我要同驻军在一起才能安全。明白么?”
短短两句话,方振皓心里心里隐隐发沉,面色渐变,手上不由得一抖,才系好的扣子又被抻了出来,
仿佛为了掩饰不安,他没有回应,只是抱怨道,“这是什么扣子,这么紧,系不上。”
邵瑞泽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抬手握住他的,拢在掌心。
“依我看,少则几天,多则一个礼拜,这事就应该要解决了。我担心有人在最后关头给我落井下石,再说驻军的戏也闹得够了,现在去解决反倒让人找不到毛病借口。退一万步讲,倘若再出些事情,我同驻军在一起,做什么也有底气,更不用被人钳住不能动弹。”
他捏紧他的手,“就要算策应西安方面,也要方便许多。”
随后他噤声,但目光中充满鼓励,似是向惊涛海浪中的小船伸过去一只平稳得大桨。
信任已经在目光中不言而喻。
方振皓抬眼看他,目光已然平静。
他明白,这不是不负责,只是真正的□乏术,面对诸般头绪,轻重缓急只能令他不得不有取有舍。
而手背上覆着的温度,令他更觉温暖。
迎着他的目光,方振皓抿起嘴唇微笑,眼帘微抬,“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微仰了下巴,唇角噙一丝笑意,缓缓说:“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上帝只会拯救自救的人。你去做吧,不用顾及我。我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说着反手与他相握,牢牢握紧。
邵瑞泽动容,良久凝视他眼中光影抬眼,迎上他殷殷关切目光,亦看懂他眼底深深忧虑。这是旦夕风云的世道,朝食醴酪暮食糠,谁也不知明日城头招展谁家王旗,赌上全副身家性命,只为去换取心底深处的信念……
“外头这样乱,你千万不能再出事,我再不要看到你受伤流血……答应我!”
“我答应。”邵瑞泽攥了他的手在掌心,蓦然低头,俯身在他耳边。
“我会好好的。”
他这样说,然后落下一吻。
方振皓亦抬眼看他,静了片刻,平静的笑,“知道了。”
邵瑞泽修眉一扬,似想说什么,却又忍回了话,放开他的手。
分明还有话,却已不知如何说起。
然而不必说,彼此已然懂得。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推门离去。
方振皓驻足卧房门口,目光深深,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却仍旧清晰如在耳边。
楼下众人已在等候,许珩也已经戎装在身,为他穿上军大衣,邵瑞泽慢悠悠的戴上皮手套,食指随意向上托了宽阔的军帽沿,嘴角掠过一丝骄矜的笑。
门前已有四部黑色车子静静停着,路边早有有巡逻警察荷枪实弹肃立,靴声响起在明媚的清晨,晨风里突然有了肃杀气息。邵瑞泽迎着身侧目光,一步步上车。车子发动后不经意侧目一瞥,看到有人立在二楼半月形露台,身影修长,衣摆被风吹得纷纷扬扬。
察觉到身边熊世斌的目光,他微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