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晃了晃,又缓了口气艰难开口,“我知道,现在衍之说什么,也让您伤心了。若您信不过衍之,可去问问熊司令,禁足期间一直都是他的警卫在看管。他曾转述我,要我安心在家,不能同外界发生任何接触,一切都有警卫队代劳,更有上头定夺。上级天大,我自然要全心服从,又怎么能传递消息做出不忠不孝的行径,军队哗变的后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连那哗变的消息,我也是从熊司令口中得知。”
“哗变安抚即可!你为什么又要跑去军营!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说着一戒尺横下,先前被赶到中间的瘀血被这一下打散,立刻见血。
喉咙里低沉一声,随即又被忍住,邵瑞泽觉得脊背上疼痛全部涌了出来,火灼般的剧痛,他动了动麻木的腿脚,却牵动背上伤口,疼的钻心。不用说,肯定是已经见血了。他有时日不挨打了,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背上阵阵刺痛,实在难熬。
“师父……军官群情激奋,连我的话都不听……您也当过兵,知道那帮兵痞子一闹事就天不怕地不怕,连上峰都不放在眼里。我……我实在是无奈,至于与驻军一起,都是为了安抚他们情绪,也就两三天的时间……这些熊司令都是知道的。若不是家仆跑来告诉我说南光被人抓走了,我连夜去求人,哪可能不回公馆……”
他剧烈咳嗽了一声,紧咬嘴唇。
吴炳章看着那副样子,不觉心酸,不由得话音缓和,“衍之呀,师父知道你在上海受了很多闲气。委座他为人可能是多疑了些,心胸放不宽的地方也不免处事失公,其他将领自持是委座嫡系也不服你,可现在不能斗气,决不能因小废大,要以大局为重呀!”
邵瑞泽仍是不言不语。
“教了你几年书,你的性子我是最知道。主意正得很,牙骨也硬得很,偏偏放荡不羁就不学好。可我也知道,男人,倚红偎翠不是什么毛病,况且你还没有成家。可这君臣纲常,忠孝仁义,礼义廉耻,家国天下,什么时候也不能丢呀!”
他无奈叹气,说到愤怒之处又打了几下,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回太师椅。
吴炳章剧烈喘气,“抬起头!再说一次!我要你指天对地!西安张汉卿谋逆作乱的事,你可有份?!”
“衍之没有说假话,西安那件事,衍之事先并不知晓,更何谈参与?”
邵瑞泽忍住肩上剧痛,举起右手,“我邵瑞泽此心此行,上可对天日、可对父母大帅在天之灵;下无愧于地、无愧于师父及长官教诲。西安一事,我绝未参与!更不知情!”
他答得斩钉截铁,吴炳章长舒口气,脸上泛出难以言状的笑。
邵瑞泽深深吸气,顿了顿又说:“师父昔日的教诲,衍之铭记一世,这犯上作乱,不忠不孝的事,衍之定不敢乱来。”
见他神容坦然,眼神不躲不闪,吴炳章这才舒了口气说:“你记得就好!我且信你的话。此等世人不齿的谋逆叛乱的丑事,是我吴炳章的弟子做的,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就只能一死谢罪了!”
“师父息怒。”
吴炳章扔了戒尺在一边,拿起桌上早已凉掉的茶水。没有允许,邵瑞泽不敢起身,只得恭敬的跪直身,等了师父发话。
吴炳章一声长叹,脸上心疼之色丝毫不掩,“衍之,你别怪师父,恨铁不成钢啊。就这件事上,我没有屈打你,退一万讲,哗变也是因你平日管教不严,御下无方。玉不琢不成器,你还年轻,路还长得很,更要报效家国,我是你师父,终生为父,就更要好好教训你,要让你知错就改。”
“衍之不敢埋怨师父。”
他略一颔首,“行了,起来吧。”
邵瑞泽仍是跪着不动,一抬头目光坚定,“衍之有事请问师父!”
吴炳章叹口气,缓和了语气痛心疾首,“想说张汉卿的事是吧。”
“是。”邵瑞泽沉声开口,语声斩钉截铁,“少帅是学生的兄长,自幼长在一起,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现在兄长出事,若我就此躲得远远地,不闻不问;或者学别人落井下石,一把将他推下悬崖,看着他就此毙命。同那些见利忘义,三易其主,不忠不孝的小人有什么两样!不,我连个令人不耻的小人也不是了,忘恩负义,连畜牲不如!”
他说着目光盯了吴炳章,又悲凉又无奈,“衍之知道,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少帅与赤匪勾结,扣押委座,对党国不忠,对委座不孝,理该被国法家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