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北军小部驻富平、高崚、咸阳、乾县,西安驻可两旅,兰州至咸阳线可驻一军。其余悉数撤出渭北,进驻天水、兰州、固原、平凉、西峰。副司令代总司令行使全部指挥职权,撤销其上海行营主任一职,改任甘肃省主席。
二、西北军驻浦城、白水、三原、泾阳、长安、兴平、耀县一带,西安可驻一旅。
三、红军罗、宋部驻灵台、崇信、高鉴镇、天堂镇,一、四方面军驻淳化、口头镇,二方面军驻守美原、高阳镇。
四、西北联军即刻撤出西安,二日撤至渭北,西安城由绥靖公署负责。
五、东北军、西北军各发足经费一个月,移防后再发一个月。
六、红军的经费,由东北军司令先发五十万元。
七、中央军五日进驻渭南,六日进驻西安,但在西安不驻具有威胁性的兵力。
八、……
邵瑞泽一字一句看,不禁无声笑。
他捏了钢笔在手,缓缓的旋开笔帽。
还是冬日时节,会议室里烧着暖气,但这潮湿阴冷的天气仍旧让人遍体生凉。
他握笔签字的手异常僵硬,将名字写的潦草,指尖或许是冷的,连笔也有些捉不稳。
许珩站在墙根,一动不动立在着,目光凝在他身上,看着他签名,看着他那放在身侧的左手握了起来,握得指节发白。
他也紧紧抿起嘴,咬着牙,将脊背挺得更直,目光望向那坐在首座的南京专员,看他捧了茶杯,悠闲喝茶。
难道,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这样屈辱的结束了吗?
难道,缔造着新一代东北军人,期望举国统一抗日的少帅,就这样成为政治妥协的牺牲品了吗?
心中不停翻涌,这滋味太难受,分明是暖和的屋内,却让人手足发僵。
一个“泽”字,只剩签名的最后一划,笔尖的力气陡然泄尽。
邵瑞泽悬腕停笔,目光定定盯着纸面。
壁钟指针越过又一格,他听见秘书再一次催促,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缓缓抬头,将屋中人影全都冻在了眼底。
陡一扬手,笔尖竟然溢出墨水。
墨水溅在他桌上白色手套,一串墨点刺目狼狈。
待到秘书将文件收去,人们各自站起来的时候,许珩看见他眼中映出幽幽两点漆色,转得艰涩,眉梢眼角都似有霜覆。
南京委派前来的何应钦参谋总长含笑扫视众人,见火候已差不多了,便低咳一声,正待再寒暄几句就打算收工,却听邵瑞泽开了口,“何参谋长,我还有事要问。”
众人皆是诧异侧目,何应钦参谋长挑挑眉,又含笑道:“邵副司令还有什么不明白?”
邵瑞泽走近几步,站的笔挺,态度温和坦诚,“南京已然同意少帅回陕训话,以便联军向甲案地区移防。方案规定二月二日联军就要撤出渭北,那么,请问,南京打算何时放少帅回陕?”
他说着眼神一闪,凤目里分明带着寒气,“我等做下属的,也好提前接风。”
被那双幽黑凤目盯着,何应钦参谋长也不说话,只是先咳嗽几声,然后面无表情地翻开一叠卷宗,忽然微笑道:“张司令可是委员长的义弟,邵副司令去南京周旋也曾向委员长进言,说‘兄弟两个人的事,如何罚、怎么罚,只有委员长有资格说了算,外人插不得嘴’。”
“所以么。”他笑起来,目光冷冷掠过在场的人,“何时放张司令回陕,除了委员长,别人都不能插嘴!”
二人四目相对,邵瑞泽听出弦外之音,脸上冷意更甚,众人开始不住的窃窃私语。
说着何应钦啪的一拍卷宗,令底下窃窃人声顿时息敛,“恕我直言,在下奉劝邵副司令一句,甘肃省主席,一方的封疆大吏,才三十岁,年轻有为呀。既然深受委座厚爱,做人就要知恩回报,眼下手头的职责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军队又要开拔换防,琐事一大堆,心思可别探的太长。”
他环顾四周,似笑非笑,“若是再惹得老头子生气,他老人家不舒服,恐怕在座的各位,谁都不能舒服!”
邵瑞泽眼底有极复杂的神色一掠而过,看不出究竟是悲是怒,望之令人生凉,随即已回复深敛如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