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哼笑了声,吹开茶面浮叶,慢慢喝茶。
托了温热的茶盏在手心,廖亦农笑而不语,心中有如明镜般清楚。
眼下东北军内乱,同红军素来合作良好的王以哲已死,那位于将军虽然仍坚持主和,可他在西安是光杆司令,无人买账,又无力扭转局面。主战主和仍要由西北军、东北军实际首脑做主。
□一面找到大部左派军官,批评杀王之错误;另一面又要尽快同东西两军首脑沟通,以防事态继续恶化。否则他们苦心孤诣维护的西北三位一体会因此而迅速瓦解。
现在他倒是仍然愿意相信这位年轻的副司令会同□合作,一来东北军的分化垮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二来,未来的时间里,关联不管是紧是松,仍旧要竭力维持,在共同面对南京的前提下,他们仍然需要彼此。
想到这里,廖亦农索性单刀直入,“请问副司令,此等三人,您打算作何处理?”
邵瑞泽眼中透出丝丝冷意,“这是我东北军的家事,不敢劳烦贵党操心。”
话里已然毫不客气透出疏离。
“是,这是的家事。”廖亦农神色平静的放下茶杯,接口道:“你我早就都是一家,而二月二号的事情牵扯三方,我们过问操心,也不算逾越吧?再说不是指手画脚,而是诚心想要同副司令商榷,拿出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末了他反问一句,“您不想看着东北军内左派和右派闹得不可开交吧?说不定,到时候,您都百口莫辩了。”
邵瑞泽捧了茶杯,面上仍旧是淡淡的,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王以哲军的一○五师直扑西安,师长刘多基扬言要为王将军报仇,而左派的年轻军官又被刺激到,一旦恶斗起来,这就是另一场的自相残杀。这是谁也不愿意看见的。”廖亦农面上表情诚恳,“左派年轻激进,行事容易走上极端,二月二号的事情就是证明,若是副司令想枪毙掉他们来给王军长报仇,势必又会刺激到年轻军官们,他们对您发难,如果右派又不肯买您的帐,您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想劝我不要杀人么?”邵瑞泽嘴角一翘,“我得要告诉那些包藏祸心的混蛋们,要他们长点记性,要脸不是?就别再作那没脸的事!”
廖亦农摆摆手,很不赞同,“我们知道,这三个人该杀,可现在不是杀的时候,您的当务之急是把整个东北军整合起来,拧成一团,不要给人以可乘之机。中央的人都在潼关虎视眈眈呢,准备找空子下黑手,我们可不能为了一时意气,破坏大局。”
他叹道:“眼下您从上海回来,就已经稳定了大部分军心,少壮派是唯您马首是瞻的,他们是您的基础,不可自毁。”
“不杀了这三个人,不足以震军心,不足以杀一儆百。”邵瑞泽不赞同的摇头,“肆意行事,不听指挥!捅出这天大漏子,闹得人心惶惶,现在饶了他们,未免太给他们脸面了!”
“副司令,我来时周先生万般叮嘱我,说一定要劝得你与杨将军共同出面主持大局。三个人的命是小事,不杀只是为了稳定现在情绪不稳的青年军官,您身为副司令,身负一军之权责,十万之人命,考虑务必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也意气用事。”
说罢了廖亦农叹气说:“那三个犯上作乱的,周先生何尝不知道应该处死以儆效尤,血债血偿,可是情势不许呐。怎么做怎么选择,这后果邵副司令其实很明白的,不过是一口意气和激愤堵在胸口,我等能理解。”
邵瑞泽自嘲的笑笑,说:“这年轻的时候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也不用考虑负担责任,活的那叫一个痛快。一上了年纪,什么都要考虑,变得小心谨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这责任、义务、国仇、家恨,都跟孙猴子的紧箍咒一样,箍的人脑门发疼,哪怕疼得要死要活,可还要咬着牙忍耐。”
“可不是吗。这事情已经这样了,杀人于事无补,邵副司令可还要好好考虑。”廖亦农再次劝阻说,“张少帅将全权指挥权赋予邵副司令,这十几万东北军就是你与他的命根子,千万不可以因为意气而自毁长城。多大的仇怨,那也是我们三方的自家家事,不能闹不到开门揖盗这步。”
邵瑞泽捧了茶杯眯眼,唇角微牵,忽然问道:“周先生的意思呢?”
廖亦农看着他神色,沉吟道:“周先生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表示悔过认错,而方才我也见副司令狠狠惩罚过了。不如先送出西安,交由我们□方面,我们会马上送到三原红军驻地,严加看管,禁止外出。”
见到邵瑞泽并不反驳,他稍稍放宽心,又说:“将这三人送走,一来,可使刘师长找不到复仇对象,待他冷静下来我们两方再劝慰开导,使他放弃复仇举动;二来,对您麾下的少壮派也是绝好的教训和境界,敲打一番您也好上手整合;这第三嘛,只要前线部队一撤下去,和平局面还就有可能恢复,更可拒绝中央军插手。”
邵瑞泽不愠不怒的端详他,忽然说:“廖先生果然是有备而来,这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邵副司令,我知道张少帅的被扣,很多东北军人都对我们心生罅隙,也许您也会不快。但是……我们决不会做出有损盟友利益的事情。”廖亦农看着他,神容坦然,“我们现在还是彼此的盟友,我们还要共同面对中央的压力,彼此要支撑啊。”
“东北军和□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