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整个沿海都被日本人封锁了,政府通过红十字会从美国运来的药品没法登陆,连美国大使都向日军派遣司令部交涉了好几次,日本人置之不理,谁都是束手无策。”
“小方啊,你也是做医生的,我们可不能看着他们死掉,这些年轻人都是为了打日本人的。他们在前线流血牺牲,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院长着急的简直要哭了,不住的说:“红十字会肯定有办法的,你再想想办法,想一想办法。”
方振皓真的是苦笑,他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进入九月,随着战事的再度激烈,上海很快出现了药品荒。他向菲尔德争取了很久,才把红十字会所有库存的药物拿出一部分来,分发给所有的医院。可医院太多了,前线下来的伤员更多,那是杯水车薪。
市府的态度同样令人无奈和痛苦,何厅长私下里对他直言不讳的讲道,日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宣布封锁中国沿海口岸,自山海关至汕头止。现在中国控制下的码头仅剩广州了,一切的货物都要冒着危险从广州走,但是从广州到上海,千里迢迢,谁能保证能不出纰漏。
方振皓坐在办公桌后,啜一口冷茶,心事重重,也不知怎样开口。
自己不是救世主。自己只是在做着应该做的事情。有些事情自己能够避免,有些事情自己可以解决,但有些事情自己无法扭转乾坤。
为什么中国人就要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为什么日本人无缘无故就要杀掉那么多同胞?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正义和公平制裁这一切?
一串的“为什么”,他也愁思过这些为什么,但没有人给他答案。
这些,也许连衍之都给不出答案。
他现在正身处前线,处在战争漩涡的中心,保家卫国,流血流汗。
方振皓送了姚院长下楼,一路不住的安慰,许诺再过几天若是有了一定先拨给他。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刺目阳光下,茂密树丛正在随了风微微摆动。
虽是八九月盛夏繁茂季节,可反从那丛丛茂密的绿荫中透出阴冷来。
忽然听得远处叫了一声:“听!是什么声音?”
只听那异样的声响越来越响了,直震得耳膜嗡嗡叫……
有人大喊道:“是天上!”
方振皓心中顿时一跳,下意识抬起头来,用双手轻笼在眼前遮住阳光,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几架战斗机从半空中低旋飞过,引擎声轰鸣,那密密匝匝的阵势,如同蝗虫过境,令人心惊胆寒。
“是小日本的飞机!要丢炸弹了!”
“快跑!快跑!!”
刚才还是人潮如水的街道,立即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整条街上转眼间逃得空荡荡,之余一地凌乱,半个人影都不见。
再朝天上看时,那些飞机已经隆隆轰鸣着飞远了。
方振皓仍站在原地遥望着天空,他注意到太阳在他的指间颤抖,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颤抖。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嘀铃铃——”
电话铃声就猛地响起来,方振皓赶忙上前,一把接起。
电话是弗兰茨打来的,英国人在那头语声带了丝笑,对了他说:“方,关于难民收容所的事,由你设计安排,效果非常不错,领事先生也很满意。我被记了一个大功,所以专程打电话向你申谢,以后你有什么困难的事,请尽量开口,我会尽力协助满足。”
方振皓拿了电话,想了许久,说:“弗兰茨,可否帮我一个忙?我有个同事,全家居住在华界,他家里人口很多,一心想进租界避难,您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电话那端静了一会,说道:“你那同事叫什么名字?叫他明天上午九点来租界门口找我。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帮到。”
方振皓很是意外,语声里流露出惊喜,“非常谢谢,我那同事叫姓王,谢谢您,我会转述他,让他准时来找您。”
他放下电话,马上又挂给老王,电话那头老王激动地简直不能自持,连连道谢。